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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声报讯 8月29日,湖南农业大学。随着秋季新学期的开始,沉寂近两个月的校园又热闹起来。
在新落成的学生公寓7栋401房,申开凤静静地望着窗外,低拉着衣角的手是一双粗糙的手,手掌心里结着厚厚的茧。到学校已经几天了,但申开凤的心里还很乱,第一次出远门的她现在很想家:90岁的爷爷夜里是不是还咳嗽,顽皮的妹妹、弟弟是不是不肯做作业,妈妈因为家中欠债是不是还在背着父亲偷偷地抹眼泪……
19岁的申开凤来自云南省镇雄县一个偏僻的农村,她是家中的长女,还有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在申开凤的眼里,家乡只有一眼望不着边的高山。在今年的高考中,她填报了湖南农业大学,因为她曾听老师说过,湖南很美,那里是毛主席的故乡,还有美丽的洞庭湖。高考之后的一个月,申开凤的理想终于变成现实。从云南到湖南,路途的遥远并没有令申开凤感到艰难,是家中的现实注定这一步迈得太艰难。
整个暑假,家中都在筹钱,这几年因为她和弟妹的学费,家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变卖的东西了,喂养的几头小猪崽还太小,卖不了好价钱;亲戚们也很拮据,帮不了她们。临开学时,申家也只凑上400多元,而这距7000多元的学费还有一大截。父亲心一横,借了600元高利贷,每月利息6%,而这也是父亲磨了很久才借到的,别人是看在他的女儿考上大学的份上。
8月22日,申开凤与父亲一起揣着1000元钱动身。从云南镇雄到湖南长沙,需要两天时间,中间还要转上几趟车。申开凤原本不要父亲送,因为这要多支出一个人的车费,但父亲不放心女儿带这么多钱只身上路;另外,他想亲自去求求学校领导,把情况说明一下,希望能够缓交学费。两天的路程中,申开凤甚至想过如果学校不让自己上学,就留在湖南打工,等赚够了学费再来报名。
8月24日凌晨3点,申开凤和父亲终于来到湖南长沙。回忆第一次接触这座城市时,申开凤说:“凉爽的夜风吹在身上很舒服,城市的灯一字排开,那楼房真的很高,就像家乡的山一样。”申和父亲并没有找一家旅馆休息,就一直在火车站广场捱到早晨接新生的校车。
令申开凤又惊又喜的事在她报到时发生了。据湖南农业大学学生工作部部长周先进说,新生报到的当天,申开凤和她的父亲向他说明有关情况,并出示有关证明后,感到很震惊,在向有关校领导汇报后,学校决定让申开凤缓交学费,“先上学,其它的以后再说,决不能让她失学。”
“湖南的好人真多。”申开凤的床上铺着一套全新的床单被罩,她的生活用品都是在学校领导批示后领取的。但申开凤的心情始终很沉重,毕竟拖欠的学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上。申说,父亲回去后,又寄来2000元,她知道这笔钱又是借高利贷的,“不知道这次父亲又说了多少好话。”申把这笔钱交了学杂费,交完之后,自己躲起来痛哭了一场。
现在,申开凤身上只有200多元钱,每天早上只吃一个馒头,中午在食堂打上3角钱的饭、5角钱的菜,晚上同样。即使照目前的伙食费来看,至多支撑两个月。申目前住的学生公寓每年要交1200元的住宿费,这对她来讲太奢侈了,一些同学说,如果搬到老宿舍住,只要800元。尽管公寓干净明亮,还有洗手间、饮水机,但是她还是决定搬到10个人住一间的老宿舍里去。
系里的老师通知申开凤准备好申请助学贷款的手续,不过这些手续要到三个月后才能进入到实质性的办理阶段。而且申还听说,去年申请办理助学贷款的同学,今年上半年才开始领取。听到这些,申开凤的心里凉了一大截。因为她想早点把贷款办下来,拿着这笔钱交学费,剩下的寄给父母,让他们将高利贷还清,她知道高利贷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至于如何解决生活费,在同学和老师的推荐下,申找到学校的勤工俭学中心,“什么活都行,只要能养活自己,这么大的人,不想再让父母操心。”说这话时,申开凤的泪又一次淌下。
军训前的几天,申开凤都静静地坐在宿舍里等待勤工俭学中心的答复,除此之外,她还在考虑明年的学费怎么办?以及后年、大后年……
陈升的大学生活
和申开凤一样,两年前的这个时候,陈升也在思考着这些问题,但是现在,他感觉轻松多了。
陈升是湖南农业大学计算机系三年级的一名学生。两年前,家中借钱将陈升送入了大学。临走时,望着父亲沧桑的脸和因车祸而躺在病床上的母亲,陈升的心如刀割一样,他跟父亲说了这样的一句话:“青蛙那么小都能游泳,我这么大了,难道还不会游泳?”
大一时,陈升获得了学校勤工俭学中心安排的一项工作——打扫教室,每个月可以领取120元的工资,加上每月学校发放的几十元生活补助,一个月的生活费用刚好够。大二时,陈升申请到助学贷款,顺利地解决了大二的学费。陈升说,一切手续都是自己办理的,没有让父母操心。
上大学后,陈升的确没让父母亲操过心,除了第一年是父母为他交纳学费外,两年来的生活费基本上没有再让父母担心,都是依靠自己的能力去获得,一边在学校里打扫教室,一边给校报投稿。“虽然稿费不高,但是也有几十元,慢慢地积攒下来,也是一笔可观的数目。”两年来,陈升几乎没有进过网吧,也没有看过电影,对他来讲,书中真有黄金屋。
事实上,陈升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大二时,他获得了国家级特困生二等奖学金和“唐人神”三等奖学金,前者为他减免了大三全年的学费,后者使他得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生活费用。“今年暑假回家把1000元给了父母,剩下的给自己做生活费。”陈升兴奋地说。
陈升很欣赏高尔基的一句话:“一个人苦味尝得越多,他对甜的渴望就越厉害。”
由于学校勤工俭学的岗位比较紧张,作为高年级学生的陈升到今年很可能就没有机会再“上岗”了,机会要留给低年级的贫困生。陈升说,学校设立的奖学金很多,只要自己努力,获得奖学金应该没问题,要不然就去从事家教,收入也不错。
多元化的助学机制
这几天,丰文君特别忙,作为湖南农业大学勤工助学中心的负责人,同学们都喜欢叫她“丰部长”,尽管她还是一名大三的学生。丰文君说,近段正忙着对新生中的贫困生进行调查摸底,并建立勤工助学档案和勤工助学岗位轮换的交接工作,一天要工作15个小时。
勤工俭学中心是隶属于学校学生工作部的一个机构,此前是校学生会的一个部门,一直为在校的贫困大学生服务。
丰文君再三强调,勤工俭学中心决不等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救助中心”,更准确的定义应该是学校和学生之间的一座桥梁,“就像中介组织一样,为学生提供合适的勤工助学岗位和收集学校内外的用人信息,同时与一些单位、企业和个人建立长期联系。”
开学这几天,到勤工俭学中心找丰文君的人很多,都是一些贫困生来询问是否有勤工助学岗位,其中也包括像申开凤这样的新生。丰文君说,看着这些不怕苦、不怕累的同学们,她真想立马安排一些勤工助学岗位给他们,但是农大的固定勤工助学岗位只有约400个,远远满足不了大家的需求,所以每年的助学岗位必须轮换,总的原则是高年级学生要“谦让”。
“上岗就业”同样需要竞争,也要按照申请工作的贫困生的情况和特长来安排就业岗位。勤工俭学中心在学校的支持下,办了一个“小卖部”,营业员都是从贫困生中挑选的,由于生意兴旺,在这个岗位上工作的待遇普遍要比其他岗位高。丰文君说,一个营业员的岗位往往有100多人来竞聘,不能说谁最穷,就谁先上,而要考核各方面的素质,比如,口齿是否伶俐,如何处理工作和学习的矛盾等。
丰文君说,“穷”字在农大并不是一个羞涩的词,因为许多学生来自农村。对此,湖南农业大学每年都在不断增加救助渠道,除了各种助学岗位外,就是各类奖学金,而助学贷款解决的是学费问题,生活费用必须靠自己想办法。
“学校是尽力了。”校学生工作部部长周先进说。据了解,农大有1万多名学生,贫困生占35%,校方每年投入的勤工俭学的专项资金达40多万元,今年随着贫困生的增多,这笔资金可能还要增加。目前,包括国家级在内的各种奖学金,农大有10余种。“在这方面,省内其他高校是无法与我们相比的。”周先进自豪地说,“对贫困生在经济上给予资助的同时,社会和学校必须加强对贫困生的思想和心理健康教育,积极引导他们自强不息、奋发努力。”
对于助学贷款,周先进说,虽然助学贷款得到政府的高度重视,但银行在审批的程序上还过于复杂。去年农大学生申报的助学贷款,直到今年上半年才发放。
对此,曾任中国农业银行长沙县支行农大分理处主任的易虎无奈地说,关键是诚信度的审核需要一定时间,如果学校在这方面能够想点办法,那银行方面就要放心得多。
但是对于这一点,周先进表示持保留意见,他认为贫困助学是一个社会性问题,仅靠学校单一的助学模式解决不了根本性的问题,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关注和参与。在政府和学校积极发挥主渠道作用的同时,主动与社会各界建立广泛的联系,动员社会团体或个人积极捐资助学,建立通畅、多元化的社会捐资渠道,设立各种扶贫助学基金;倡议企业、社会团体等积极主动地与学校建立贫困生的对口支援关系,特别是一些大型企业可以为申请助学贷款的同学进行信誉担保,这不仅可以保障部分贫困生顺利完成学业,也为企业培养人才,并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大学生的就业问题。
(稿源:湘声报)
(编辑:刘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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