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冰
本报长春12月23日电
“为讨工钱，我耽误667天工，还搭上了交通费、通讯费、资料费……这些费用应该补偿！”王晓桥抹着被冻疼的鼻子，两眼微红。
王晓桥随身带着一些照片，其中有两张是他两年前的个人照。看照片，很精神帅气的一个小伙子；看眼前，他却一脸挡不住的疲倦，明显地苍老。
“这是我儿子，这是我俩女儿，这是我妈，（他们）身后是我家。”看着相片的一刹那，王晓桥笑容绽放，但转瞬笑脸即被愁容所掩：“快两年没回去了。孩子们要上学，老房子要重修，我妈和我媳妇天天盼着我呢，可我怎么有脸空着手回去？”
“这是包工头杨喜文。我俩官司还没打完，他就突然死了———淋巴癌，才40岁出头。其实，拖欠我们工资这事儿，不能全怪他，承建单位给他一个旧车库顶账，他连自己看病都没钱，我还借钱给他让他去打吊瓶呢。我起诉他那天，他很高兴，为这专门请我吃过一顿饭。”王晓桥指着另几张照片，一声叹息。
打工两个月，讨薪近两年
王晓桥，湖北省孝感地区云梦乡新安村人，1987年赴东北打工。2002年5月1日，王晓桥率20余名乡亲到四川籍包工头杨喜文在吉林市承包的一处工地“抹灰”，同年7月15日完工，11月17日算清账目后未能如约领到工资，只得到一张欠条（4．85万元）。2003年1月5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农民进城务工就业管理和服务工作的通知》正式实施，就在这一天，王晓桥怀揣报纸，走上讨薪之路。
“我先后找到吉林市劳动监察大队、劳动监察投诉科等有关部门，也多次打市长公开电话投诉，都没有结果，只好起诉杨喜文到法院。2003年5月，我按法院要求先交了1000元诉讼费，法院进行了开庭审理；民事调解失败后，我要求法院及时判决，法院让我先交全总计两千元的诉讼费，就在我四处筹借这笔诉讼费时，被告杨喜文在6月6日突然死了。法院让我自己去找杨喜文的财产继承人和遗产，可我上哪儿找去？6月9日，法院下达裁定‘中止诉讼’。”王晓桥说起讨薪经过，不禁眼圈湿润。
“从我开始跟劳动行政部门和法院打交道，到包工头杨喜文死亡，一共153天，没想到事情会办成这种结果。无奈，我只好去找吉林市检察院、市政法委、市人大，市农民工工资清欠办，打省长公开电话、找吉林省人大、湖北省人大、吉林市政府。数不清翻来覆去跑了多少个部门，得到的回答都差不多———‘人死了，不好办’。”王晓桥气愤地说。
“2004年6月，我给建设部农民工工资清欠办投诉股发去传真，反映我的遭遇。半个月后，吉林市纪委主动找到我，开始真正为我们解决问题。8月份，大家终于拿到了工资，总共4万元。”
讨薪倒搭钱，误工又损失，补偿谁来管？
4万元欠薪追回来了，王晓桥却更加犯愁。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因为不合理的克扣”，他自己的8000元工资一分钱也没拿到。而且，两年间他上访所花的交通费、通讯费、打印费等有8000元钱，都是自己掏腰包；此外，误工667天，以每天60元计算，又是4万元上下的损失。细算这笔账，王晓桥心里很不平衡：“我的损失谁来补偿？两个月的工钱得要两年，受到了损失还得不到相应的赔偿金和补偿，这不公平！”
“国办通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做好农民进城务工就业管理和服务工作的通知》）上写着‘劳动合同履行期间，农民工享有《劳动法》规定的各项权利’，‘对农民工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要责令其进行赔偿’。《劳动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赔偿金’”。王晓桥指着一大堆他从各类书籍及报纸上摘录下来的法律条文与政府文件，理直气壮地说：“我要补偿是有根据的，我的要求合理合法！”
今年8月初，王晓桥找到吉林市纪委，递交了要求补偿和赔偿的申请报告，据说，随后这份报告被转给了市清欠办，但事情似乎没什么指望。“一位同志告诉我，‘现在杨喜文已经死了，能按欠条上的数字如数追回工资就不错了，关于克扣、无故拖欠、利息、经济补偿和赔偿金一律没有了’，甚至还有人说我‘得寸进尺，不知足’。”
王晓桥有些恼火。“如果说现在杨喜文死了，事情不好处理，那么请问：人在没死之前又该怎样解释呢？政法两家，用了153天，都没有妥善解决我们的工资问题。如果当时政府各部门都履行好自己的职责，主动为民工主持公道，而不是互相推诿，杨喜文没死之前，是不是我们就能把工资要回来？是不是不用再花钱逐级上访，不用再更多地耽误工？为什么只有到事情反映到了中央，才能解决呢？”王晓桥认为，如果包工头杨喜文因死亡而无法追究，就应该追究承建单位，如果政府对承建单位也不追究，“那么就是国家赔偿，吉林市政府应当承担责任”。
12月22日，王晓桥踏着积雪跑到位于长春市的吉林省清欠办，办公室一位姓孙的工作人员称，“省清欠办成立一年来，像王晓桥这样提出补偿要求的，还是第一例”。该工作人员表示，清欠办是个协调部门，主要负责解决拖欠工资问题，进行属地化管理，至于王晓桥提出的补偿问题，还应该找当地劳动部门，看看是否能依据《劳动法》处理，如果不能通过行政手段要回补偿金，可以直接到法院起诉。
22日下午，王晓桥又给建设部清欠办发去传真，这已是他为补偿事宜第三次向该部门反映情况。“要补偿这事，我绝对不会放弃，我就是要看看，国办通知和法律条文到底是不是堂中画匾，中看不中用？”王晓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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