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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事物刚出现时总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比如说喇叭裤。当年,在多数人眼里,这种裤子只有流氓地痞才会穿。好人家的孩子是不会穿的,他们穿的是一种一个裤筒可以伸进两条腿的“肥筒裤”。关于这种裤子,当时有个非常形象的“民谚”:“肥筒裤,肥筒裤,买菜不用筐,茄子辣椒一起装。”可见这种裤子穿在身上时的样子:肥大之余,可以装菜。 喇叭裤出现的时候,实际上也是我开始知道拒绝再穿“肥筒裤”的时候,但我还不敢奢望喇叭裤,因为不单是家里不允许,就是老师也对我们强调了无数次:不准穿喇叭裤来学校。 那时听说喇叭裤是以牛仔布做成的,这种完全不同于爸爸的工作服的布料,一条裤子能卖到几十上百块,对于许多无经济来源的半大孩子,这样的价格不遑于天价。 第一次看见有人穿喇叭裤时,那滑稽的样还引得我忍不住笑了——腰部至裆部再到大腿,都被包裹得有如端午节的肉棕;裤筒到了小腿部,又陡然放大,裤脚已把一双鞋给盖的严严实实,远看,一如无脚大仙摇摇晃晃地飘过来。 可我没笑几天,就发现不太对劲了——街上穿喇叭裤的人呈几何级数般增加,一开始是比我大几岁的人,后来是我的同龄人。穿上喇叭裤的人神情间也仿佛不一样了,说不清,反正好像就与众不同了。 接着更让我感到悲哀的是,连武打片中李小龙也穿喇叭裤。李小龙可是个如假包换的英雄啊!不知是穿了喇叭裤令他更加潇洒,还是他令喇叭裤更加流行呢?你看,穿上喇叭裤学李小龙做个“弹腿”的动作,接着抹一下鼻子,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多神气呀!如果是“肥筒裤”,那看起来就像是狗熊抹鼻涕了。 当喇叭裤以不可阻挡之势到了人手一条的时候,老师的禁令已形同虚设。爸妈在我百般苦求加哭闹之下,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条喇叭裤给我。当晚我抱着这条裤子兴奋得无法入睡,反复摸挲,闻上面的味道:牛仔布就是不一样!穿在身上,我着实骄傲了好一段时间。但慢慢我察觉出了不同:怎么我的裤子的摆脚没人家的那么大?仔细研究,原来裤脚宽度被缩小了许多,还是喇叭裤,但只是“微喇”(我妈说的)。跟着发现我的喇叭裤竟然不是牛仔布的,是和老爸工作服一样的布料。天!老妈鱼目混珠自己动手做了一条“微喇”来糊弄我。不过我没和妈闹,反正穿上去也差不多,只是从此我的喇叭裤严禁同学用手摸,谁摸我和谁急。 这是我平生第一条喇叭裤,同时也让我知道了潮流的力量。我们摇摇晃晃地一路追逐潮流,美或不美,时尚与否,似乎不是最重要的。直到今天,我对潮流的感觉仍然是:只缘身在潮流中,不识潮流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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