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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让巴基斯坦这个南亚邻国在中国变得格外令人关注。5月，南部瓜达尔港汽车炸弹爆炸，三位中国工程师遇难；10月初，又有两名中国工程师被恐怖分子绑架，经过了惊心动魄的六天五夜后，仍有一人不幸遇难。 【王鹏】噩耗传来：一人遇难 10月9日上午，被抽调在越南首都河内参加亚欧会议报道的我，赫然在网上发现两名中国工程师在巴基斯坦西北部落地区被绑架的消息。由于这样的中国人被绑架事件以前在巴国也有发生，经交付赎金后，歹徒往往会放人了事，所以，我的心情起初并不是太紧张。 但事态随后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想。由于恐怖分子阿卜杜拉·马哈苏德的介入，情况复杂化了。 13日回到伊斯兰堡，一下飞机，在回分社的路上，同事就开始向我介绍情况：9日绑架发生后，巴军警反应较为迅速，已把绑架者和人质包围在南瓦济里斯坦部落地区首府瓦纳附近的一座村庄。 从9日起，巴官方就积极与绑架者接触，寻求谈判解决。但作为幕后主使，马哈苏德先是提出释放被拘捕的几名同伙，官方表示可以考虑；然后他又提出先将绑架者和人质一起交给他，才能开始谈判。 14日上午，我们第一时间从使馆得到了巴方采取解救行动的消息。接着，我打电话给巴军方负责新闻联络工作的三军公关部。新闻官说，两名人质均成功解救，其中一人受伤，但“情况稳定”。但在大概距离第一个消息15分钟后，不幸的情况得到了证实，王鹏工程师已经遇难。 【王恩德】中年汉子相拥痛哭 同日傍晚，获救工程师王恩德在军人护送下，乘飞机抵达伊斯兰堡的一个军用机场。王恩德走下飞机的时候，恰好是残阳似血，天幕低垂，映照着彼时在场所有中国人的苍凉心境。出于安全考虑，护送军人给王恩德戴上了面罩。因此，起初大家并没有把他认出来。 后来，王所在公司的领导第一个认出他来，两个中年汉子相拥痛哭。不知道谁伸过一只手来，摘下了王的头套。 我之前曾经见过他的照片，照片上的王恩德面白无须，显得精神充足。而经历了六天五夜的身心煎熬后，他面容憔悴，胡须满脸，双目红肿。 与公司领导和前来迎接的中国驻巴大使张春祥简短交谈几句后，王恩德上了一辆车。在车内，他接了一个电话，打了一个电话。接的电话是中国外交部副部长武大伟的慰问电话，打的电话则是给家里报平安。 王恩德平安归来后，关于巴军方那场15分钟的武力营救过程，一些消息来源给出了解释：10日起，两位中国工程师所在公司获准通过部落中间人向人质提供食品、饮水和衣物。随后，通过这些物品的传递过程，人质巧妙地向外界送出了纸条，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其中包括：绑架者曾一度情绪焦躁，给人质身上绑上了炸药，军方据此认为，人质处于危险中，必须采取果断措施。 通过这些纸条，有关部门也了解到两名人质与绑架者尽力周旋的情况。而“巧送纸条”本身，也解释了中国官方多次说“人质表现英勇”的原因。 【妻子】没当众流下一滴泪 15日，我们先是跟随张春祥大使去人质所在公司驻伊斯兰堡的办事处，看望王鹏妻子孟德群。事后，我写了《你是一位坚强的妻子》一文，描述了在会晤中孟德群所表现出来的坚强。在稿件中我如实记录说，孟德群在整个过程中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事件过去大概十几天后，我的一位大学同学在和我联系时不客气地批评我说：“你的报道没人性。你那么一写，人家今后连哭的权利都没有了。” 我的心被这个批评深深地刺痛了。经常生活在舒适平安环境中的人很难理解，那些在海外艰危环境中工作的人们以及他们的亲人，确实有着超过常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对这种坚强，我只是如实记录，并没有任何拔高。我想，如果没有写下这篇稿件，倒真的会留下遗憾。 【海外中国人】忘却比记忆难得多 同日，我跟随中国政府工作小组前往巴基斯坦三军联合医院，看望王鹏的遗体。30来岁的年轻面庞上没有血色，但显得很安详。在那个时刻，我想起了一家中餐馆老板老张对我说的话：“那个小伙子(王鹏)和你一样常来这里吃饭，人很好。”如果没有不幸的发生，人们时常忘记，彼此的距离其实并不遥远。 16日，送走王鹏的遗体后，我们三个新华社记者在工作间里喝了顿酒。在经历了连续一周的紧张工作后，大家这才有机会坐下来，让悲伤尽情弥漫。 对于莫名其妙突然成为恐怖袭击目标的海外中国人来说，2004年所发生的一切，不知道是该选择忘却，还是选择记忆。 伊斯兰堡的一位中国朋友曾劝说我：“不要再多问王恩德什么，他可能更需要的是尽快忘记这一切。”这位朋友不知道，就是作为记者的我，也同样希望选择忘却。只是，很多时候，忘却比记忆要难得多。作者：张宁(新华社供本报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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