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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诉人：樊菲苹，女， 35岁，中学教师
记录人：金报记者周新
时间：9月25日晚6时30分
地点：汉口一咖啡厅
樊菲苹拿着一家三口的照片和我交谈。说话时，她面带微笑，虽然偶尔也泪花点点，但只要她轻轻一笑，所有的愁苦都被冲淡了。
她说经历一场痛彻心骨的爱和恨之后，对人生有了很大的醒悟。讲起这些体会，她眉目间的阴云一扫而空。言谈中，肯尼基的萨克斯独奏曲《回家》在耳边响起，我看见她愣了一小会儿，可能，她受到了触动。
5年前，她沉浸到一个梦里，以为又回到了曾经幸福的温暖中。伤害过她的前夫杰森为她制造了一个陷阱：给她和女儿买房子，隔三差五就回来和她们团聚。她自欺欺人地让自己做了已有家庭的杰森的情人，最后才明白，她那样做是把自己又推进了万丈深渊：她在人生中重复地犯着一个低级的错误。
冲破阻力嫁给杰森
我和杰森是大学同学，我不是一个出众的人，当时他追求我弄得身边的人都瞪大了眼睛。虽然我一再怀疑他对我是否真心，但后来我还是被他的糖衣炮弹给俘虏了，他说要爱我一辈子，会陪伴我一生一世。
杰森是一个有内涵的男人。以他父母是政府重要官员的身份，他应该不可以和我这个普通家庭出生的女孩子发展感情，可他却说了不。当我知道他的家庭背景后，断然地提出和他分手，他伤感得差点自杀，哀怨地问我为什么要以那样的方式折磨他。为了打动我，他整整在我的宿舍楼下站立了7个晚上，同宿舍的女孩子都被感动得大呼小叫。我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樊菲苹托着腮，仿佛沉浸到悠远的回忆中去了。
我爸在我上小学时就去世了，那以后，我妈很要强，她坚决要把我培养成有出息的人。当身为中学教师的她知道我和一个官员的儿子谈朋友时，她出奇地愤怒，严厉要求我立即终止和杰森的恋爱关系。一边是自己最亲近的妈妈，一边是自己爱的男人，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取舍，曾多次试图吃安眠药结束生命，但我下不了决心。
杰森知道我的痛苦后就安慰我：“不要紧，傻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妈的工作我去做。”后来他真的单独找我妈谈了一次，我发现妈妈回家后紧绷着的脸舒展了，当我还小心翼翼时，她发话了：“杰森是个不错的孩子，你和他谈朋友我放心。”
时至今日我都不清楚他那天用了什么方法，反正有了我妈的圣旨后，我和杰森的爱情由地下转为地上。毕业时，他进入一行政职能部门，我则当了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我们都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第二年，两个相爱的人就成了夫妻———我和他共筑爱的小巢，过着甜蜜的日子。
为了和我结婚，他公然和家人断绝了来往，因为他们反对他娶我这种与他的家世不对称的女孩。他说爱是他的全部，宁可和我独守一辈子的清贫。我想，任何女人碰到这样的男人都会把自己当作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说不再爱我了
婚后，我和杰森很重视夫妻生活的质量，都把它当作一件快乐的事情来完成，即便有了女儿。但后来我妈瘫痪的事把我和他之间的所有美好感觉都搅得乱七八糟。
妈妈突然中风时，我们的女儿已经3岁了，征求了他的意见后，我就把妈妈接过来和我们生活在一起。那段时间我忙昏了头，白天除了上班还要抽空回家照顾妈妈，再加上女儿不听话，动不动就生病，我被烦得快要疯了，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朝他发火。他经常被弄得愣头愣脑的，看到我那个不讲理的样子，他就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抽闷烟。
那时我还没意识到我们的婚姻已经开始出现问题，仍然按照自己的性子在发泄着心中的郁闷。其实那期间，我和他曾经和谐的夫妻生活基本上停止了。即使有时候他在晚上提出要求，我会很疲惫地说累。慢慢地，以前回家早且准时的他就不愿意回家了，即使回来，也是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妈尽管腿瘫痪了，但她的头脑很清醒，知道她的病对我和杰森的关系产生了很大的破坏。4个月后，她坚决地要我把她送回去。那时我已经为自己的婚姻深深担忧了，也就顺从了妈妈的要求。可，已经晚了。
话还未说完，樊菲苹的泪已流了一脸。尽管手里正捏着纸巾，她却不去擦拭不断溢出的泪水，而是侧过脑袋望着玻璃外愈来愈浓的夜色。那个时刻，谁也不知道她真实的心情。
当我准备向杰森坦诚地道歉时，他跟我说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菲苹，我已经不爱你了，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形容不出听到这话时的难受，真的到了天旋地转的地步，感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摔倒……他说得很无情：“我们再勉强凑合在一起不合适，离婚吧。”
其实片刻间我曾想过弄清楚他为什么变得那么快，或者原谅他对我的背叛，但没想到他居然提到了离婚，以前和他在一起的一幕幕瞬时在脑海里涌动，也不知为什么，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我们的离婚手续办得出奇地顺利。我什么要求也没提，带着女儿落寞地回了娘家。妈妈看到我灰头灰脸的样子就明白了一切，她问我：“是分开了吗？”我什么都没说，一头扎进她怀里号啕大哭起来。妈妈只说了句：“是我害了你呀！”一听到这话，我的委屈更深了，哭得更加厉害。
从此，我开始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4岁女儿的生活。我不再相信男人，也不屑于正眼瞧男人，虽然我知道自己变得孤僻了，也想过试图改正，但我不知道从哪儿改起，那时对生活已经绝望了，觉得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活着就行了。
当了杰森的情人
此后的日子里，我已经是个没有生活热情的人，很多时候想去恨，但又不知道去恨什么。毕竟，我和杰森的婚姻走到那一步，我自己负有很大的责任，如果当初我不是那么烦躁，也许我们会永远愉快地相爱下去。
也曾有人帮我介绍男士认识，我一概回绝，说自己不好，不愿意拖累别人。每天除了上课、改作业，就是把女儿管得严严的，我不希望她过早地经受生活的磨难。
我30岁那年，女儿已经6岁了。一天，我去学校接她回家，突然我看见杰森正牵着女儿的手往外走。这是和他离婚两年后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两年来他第一次来看女儿。女儿和他说着话，由于隔得远，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从女儿欢快的神情我判断出她和爸爸在一起很快乐。我不能见这样的场面，就一步冲上去，打算把女儿拉走。他们都受到了惊吓，女儿顿时就哭了，他直直地望着我：“你何必呢？干吗要让孩子承受你的痛苦？”一说完，他就把女儿牵走了。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脑袋里一片空白，我觉得自己委屈，想大哭大叫，可我不敢，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软弱的一面。
女儿上了杰森的车后，他就按喇叭，好久后我才回过神来，女儿就大声地喊：“妈妈！妈妈！”我艰难地走到车跟前，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怒气了，还冲我友好地点点头，说：“上车吧，给我一个面子，今天好好陪女儿玩玩。”
在后座坐好后，我不由自主地打量他。他的头上多了一些白发，风偶尔将它们吹起，女儿靠在我身上，嘴里呵呵地笑个不停。那时我真想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可我不敢，因为他已经不属于我了。那个晚上，我们这个曾经的家庭又组合在了一起，一切表象都证明，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可……杰森送我和女儿回家的途中，我忍不住哭了，但我掩饰得很好，没有让杰森看见。
回到现实中后，我知道自己只能让自己的心坚硬一点，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个晚上的事情。我也做到了。哪知一个月后，我突然接到杰森的电话，他不由分说把我和女儿都叫了出来，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我正要问去哪里，他伸出手做了不要问的姿势。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在汉口一个小区停了下来。
他带着我们上了一栋楼的第七层，掏出钥匙，打开后他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捉摸不透地望着他，他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立即拉着女儿打算转身就走。他一把拉住我，几乎以哀求的口气跟我说：“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呢？”
当时我的心情很复杂，那一瞬间我竟软弱了下来。这时杰森就活跃了起来，从冰箱里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食物，似往常那样的口吻说：“快到厨房去做饭吧。”就是他那简单的一句话，我心动了，久违的那种感觉又回到了我心里。
接着他就让女儿在客厅看动画片，自己则到厨房给我帮忙，一传一接间，那些熟悉的场面在我的脑海不断浮现，也不知多久后，他的手不小心接触到了我的腰，我竟打了一个冷战，像触电了似的，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起头看他，那时他的目光刚好迎了过来，他就伸出手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他的力量很大，我本想抗拒，不想再次和他的身体有任何接触，可我还是失败了，当他把我抱住时，我知道自己又陷了进去。他身上的气味并没有变，只多了一点汗的气味……后来他在厨房吻了我，几乎把我全身的力气都吸光了。那个晚上，他没有回家，虽然我催促他回到他现在的女人身边，他只摇头，说要为我和女儿做出牺牲。
梦醒还不晚
就这样，我成了杰森的情人。他每个月至少要在我这里待上半个月，开始我还追问他怎么不管现在的妻子，他叫我不要问那么多，时间长了我就接受了现实，毕竟我是爱他的，他现在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呢？
我知道自己变了，也曾想过这样下去没有结果，但我又想，说不定杰森隐藏得很好，他老婆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那些日子，我心中的压力释放了出来，很多时候可以静静地在家里等着他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然后会像一个妻子那样为丈夫脱鞋，再挂好外套。我觉得自己很满足那样的生活……慢慢地，我就到了34岁。那4年心里是有顾忌，但总的来说还是舒畅的，生活至少为我制造了一个假象。
真正促使我彻底退出，是去年11月发生的一件事。那天傍晚，我像以往那样期待着杰森“回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对方问我是不是樊菲苹，她是个女人。我说是，我的话还没落地，她就破口大骂：“你这个狐狸精，勾引别人老公4年多了，还不嫌害臊……”后面还有很多恶毒的话，我现在说不出口，但我已经猜出了她是谁，肯定是杰森现在的老婆！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杰森也没有来，大哭了一场后，我的头脑清醒多了。是啊，这4年来我虽然得到了他部分的爱，可那也是不完整的，而且是从另外一个女人那里抢来的。按照我做人的原则，我绝对不会当别人的情人，可事实上我确实这样做了……此后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我都在思索着自己该怎么做，后来我决定离开，不管有什么艰难险阻，我相信自己可以挺住……当我把钥匙交到杰森手上时，他露出了吃惊的神色，我说：“你不要说什么，我很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4年来我觉得自己收获了很多东西，现在我必须离开了，女儿我会带走，我绝对可以把她培养好，请你放心！”
现在快过去一年了，虽然偶尔会伤感，但我为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享受屋外的阳光而高兴，我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话未完，樊菲苹又嘤嘤地哭了。我相信她把这所有的一切讲出来，内心的苦楚已经得到了释放，后面的路她会把握得更好。(文中人物为化名)
[记者手记]最终伤害的是自己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更加相信每个人在生活中都受到过伤害。
在婚姻中遭遇樊菲苹那样的打击，换了任何人都会痛苦不堪。她一直对那段往事无法释怀，当中所遭受的磨难，旁人很难去想像。一些婚姻专家对那些承受着巨大伤痛的男女给出这样的建议：“善待自己，把苦难当作自己心灵成长的一个最好的机会。”此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芸芸众生之中，我们都是世俗的男女，又怎么能轻易地做到超凡脱俗呢？
可事实又证明，在经受苦难的时候，我们除了调整自己的态度减轻痛苦外，别无他法。离婚的最初几年，樊菲苹始终都没放过自己，她接受不了生活中的突然变化———最爱的丈夫杰森有了别的女人。她把自己一直放在对过去的回忆中，想出来却又无法抽身。
多年后，当杰森打算弥补时，她居然接受了那个善意的谎言，让自己沉浸其中几乎不能自拔。是的，我们相信，在感情中双方没有明显的对错，可也不能因此不给自己留后路。生活中绝对不止一种选择，绝不是樊菲苹非要选择杰森才能幸福，肯定有适合她的男人，可她把那些机会一概拒绝了。
当然，故事的结尾还算完美：樊菲苹退出，过本应属于她的生活。可她受到的伤害又怎能在短时间内痊愈呢？(记者周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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