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晴晴
1956年，英国颁布了第一部正式的《性犯罪法》并沿用至今。
近日，议会关于重新修订《性犯罪法》的讨论在英国各界引发了热烈的讨论。作为少女早孕问题最严重的欧洲国家，英国政府正在试图制定一部严苛的法律来保护未成年儿童，使他们免遭性侵害。
然而，这部“严刑峻法”尚未出台就在英伦三岛引发了巨大的争议，当中一个焦点问题就是：这套旨在保护少年儿童的法案可能造成被保护者成为罪犯……
如果该法案获得通过，从理论上说，如果一对15岁的少年情侣发生性关系，这两个人都可能被判入狱长达5年。
严厉的法案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涉案者均为未成年人，按照新法案的规定，他们因触犯了“对未成年人进行性侵犯”的条款，也将遭受本该对其起保护作用的该法案的惩罚。
为了打击成年人对儿童的性犯罪行为，英国议会正在准备讨论通过新《性犯罪法》。
这无疑是一部严厉的法案：亲吻、爱抚以及性交等举动，只要牵涉到16岁以下儿童，都属于非法行为，即使涉案双方都是这样的年龄也不例外。根据这项法律，如果母亲知道自己未成年的女儿已经有了性经历，就不能允许她带男朋友去自己房间。
新法案规定，成年人不论是通过互联网还是亲自与儿童接近，只要有意图对他们进行性侵犯，都将面临蹲5年大狱的惩罚，成年人为了与儿童发生性行为而对其进行所谓的“性教导”也将成为犯罪行为。
另外，由于“允许成年人向未成年人提供感情方面的忠告”这一条款没有获得英国上议院的批准，许多青少年杂志的编辑担心，他们在回答读者来信时会因为“向未成年读者提供可参照执行的性知识建议”而遭到监禁，甚至会造成“英国儿童热线”等专门为儿童提供帮助和咨询的机构无法就“性问题”提供建议。
除了大量针对未成年人的修订内容，该法案也涉及到英国成年人的私生活问题。例如：在公共场合当众做爱将被判处入狱，最高刑期为6个月，即便是夫妻俩在自家花园里做爱，如果主人的篱笆墙扎得不够紧，导致“春光外泄”也将受到严处。
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涉案者均为未成年人，按照新法案的规定，他们因触犯了“对未成年人进行性侵犯”的条款，也将遭受本该起保护作用的该法案的惩罚。
这真是颇具嘲讽意味。
英格兰大学法律及社会学教授维尔森指出，要想以同一部法律既保护未成年人又允许少年之间的两情相悦是相当困难的。也就是说，很难在保护儿童和允许他们成长之间达到一个平衡，而英国政府现在的政策似乎是认定：保护儿童不受性侵犯和性虐待已经比其他一切问题更为重要。
无奈修法
近一个月以来，在英国接连发生的数起与侵害未成年人有关的案件使修订旧的法案成为一项愈发紧迫的工作。
对英国政府而言，修订《性犯罪法》实属无奈之举。
从1956年《性犯罪法》制定至今，英国的少女生育率仅次于美国，高居世界第二位，对未成年人的性侵害问题也随着互联网的普及而变得愈发严重。一年多以前，首相布莱尔(专题，图库)在媒体接连披露两起12岁少女成为母亲的故事后呼吁，“每一个关心这个国家前途的人都必须正视这个问题”。
有数据表明，近年来，英国每1000名15岁到19岁的女青少年中，就有31人怀孕。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一份报告说：英国在解决这个问题上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这份报告指出，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因素是英国性教育的质量非常差，性行为规范变得越来越宽松，而没有做出相应的调整，使青少年们能够应付新的压力。
事实上，旧《性犯罪法》对于性侵害的界定也是较为模糊的。
在法官们援引1956年《性犯罪法》作出的判例中，海伯特(Hibbert)案的判决结果就是颇受争议的一例：犯罪嫌疑人将一名年轻女子带出，并诱奸了她，却被判无罪，原因是法庭无法证实他明知或有理由相信这名女子仍然处于父母的监护下。
而近一个月以来，在英国接连发生的数起与侵害未成年人有关的案件使修订旧的法案成为一项愈发紧迫的工作。
9月30日，一名居住在英国的穆斯林男子阿布杜拉·镛斯因为杀害自己的女儿而被判处终身监禁。在法庭审判中，阿布杜拉承认自己朝16岁的女儿赫苏捅了10刀，还割断了她的喉咙，因为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在英国变得越来越“西化”。
据审理此案的法官尼尔·德森介绍，16岁的赫苏爱上了一名信仰基督教的黎巴嫩男孩，在与他发生关系后，赫苏企图离家私奔。为了“维护家庭的荣誉”，阿布杜拉杀害了自己的女儿并自杀未遂。
英国警方称，过去的一年中，英国发生了12起所谓“因家庭荣誉而杀人”的案件，除了穆斯林家庭，在锡克和基督徒家庭中也发生过类似的惨剧。
虽然这在表面上与“性犯罪”无关，但仍然有舆论认为，如果新的《性犯罪法》获得正式通过，未满16岁的未成年人在与异性的交往之间将受到相当大的约束。因为从理论上说，如果一对未满16岁的少年情侣发生性关系，这两个人都可能被判入狱长达5年。在法律的约束下，如果未成年人的性行为大幅度减少，发生此类案件的几率也将随之减少。
阿布杜拉·镛斯案件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本月初，英超8名球员轮奸一名未成年少女的丑闻又被英国媒体炒得沸沸扬扬。虽然此案疑点颇多，也有一些英国媒体指出该少女是自愿与球员发生性关系，警方目前也不能排除受害人捏造事实的可能，但无论如何，这名少女尚未成年是确凿的事实。如果新的《性犯罪法》生效，无论该少女是否“自愿”，与她发生关系的球员都将受到法律的制裁。
质疑与困惑
“新修改的法律未能将两性关系所产生的情感方面的问题与性健康问题联系起来。年龄在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在性方面的思维和行为都相当活跃，社会急需我们向未成年读者提供更多负责任的信息。”
事实上，在西方国家中，性观念最为开放、透明的荷兰，未成年少女怀孕的比率相对要低得多，而在美国等限制学生随意谈论性问题的国家，在校少女怀孕的现象却十分普遍。
英国人最担心的问题在于：这部法律在执行中是否会因为其过于严厉的条款而束缚青少年的成长，并堵塞青少年获得性知识的正常途径。法律专家认为，该法事实上将未成年人之间的亲密行为定为犯罪，是否会造成他们更加不愿意向成年人寻求帮助和指导？
英国《都市少女》月刊编辑西莉亚·邓肯就对此法案提出了质疑，并对新《性犯罪法》可能产生的后果表示担忧。作为一本适合15至16岁少女阅读的青少年杂志的编辑，邓肯说：“这部法律的规定不够具体，回答青少年读者来信的编辑可能会因此而遭到起诉。”
对于许多未成年少女来说，杂志是她们获取男女两性关系知识的惟一途径和惟一来源。《都市少女》每星期就平均收到500封读者的电子邮件和信函，她们经常询问的是这样的问题：怎么才能知道我是否做好了与异性发生性关系的准备，发生性关系会伤害我吗，做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邓肯称：“我们做了一项调查，73%的读者表示，和别人谈论性关系问题，她们不会感到不舒服。她们喜欢给我们写信，因为这样不用署名。目前，我们明确告诉她们说，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但如果她们确实准备与别人这么做，我们就会问她们是否知道如何避孕。可新的《性犯罪法》生效后，我们将来该如何回答读者的问题？”
在英国各学校缺乏非常有效的性教育课程的情况下，青少年杂志在帮助未成年人接受性知识教育方面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
英国期刊出版商协会的法律顾问克莱尔·霍本也指出：“新修改的法律未能将两性关系所产生的情感方面的问题与性健康问题联系起来。年龄在16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在性方面的思维和行为都相当活跃，社会急需我们向未成年读者提供更多负责任的信息。”
除了青少年杂志社，还有一些组织担心他们今后也可能会受到新《性犯罪法》的影响。
在去年1年内，“儿童在线”先后回答过16000名听众关于“性”的各种问题。“儿童在线”热线服务机构的尤特·纳韦迪近日表示：“新《性犯罪法》的即将出台非常令人担忧，我们的工作会受到很大限制，到时候我们就只能对孩子们说，你们可以打进电话来，但只能向我们提问性以外的问题了。他们这样人为堵塞孩子们视听的做法真是令人担心，我对他们的这一做法感到奇怪。”
人权活动家达切尔则认为，这一还未出台的新《性犯罪法》，在“母腹”中时就面临必须修改的命运。他提出，如果发生关系的双方年龄差距不超过3岁，就不应该属于犯罪行为。
“花园的围墙”
离婚率上升和家庭的解体，使这堵围墙变得越来越脆弱。便利的互联网和越来越功利的媒体使孩子们的童真在耳濡目染中一点点消逝……
面对质疑，英国政府仿佛显得信心十足，英国内务部长高津斯宣布，政府将公布明确的指导政策，以帮助执法者决定究竟对哪些案子需要紧追不舍，哪些可以网开一面。
而制定法律的官员们也坚持认为：如果通过法律规定某些行为不属于犯罪，结果就是不可能全面地实现对儿童的保护。
那么，保护儿童免受性侵害，降低少女怀孕率的惟一方法，就是将发生性行为的未成年人视为“罪犯”？
或者说，这样的法律真的可以解决这个长期困扰英国社会的难题吗？
已故英国作家霍尔特曾用过“花园的围墙”这样一个比喻。他说，孩子们幼小、无力，应该被保护在有围墙的花园中，直到他们有足够的才智、体力应付外部世界的严酷为止。然而，现实却是成年人面临事业压力，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离婚率上升和家庭的解体，使这堵围墙变得越来越脆弱。便利的互联网和越来越功利的媒体使孩子们的童真在耳濡目染中一点点消逝……
现在在英国，6岁的女孩就能买到文胸，7岁的男孩已经在谈论亲吻问题，少女怀孕、少男吸毒的故事屡见不鲜。去年的统计数字显示，在英国15和16岁的青少年中，有94%饮过酒，30%到40%抽过大麻。
此间媒体称，成人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不清。这堵“花园的围墙”也变得越来越脆弱，有些地方已经彻底坍塌。
然而，要修复这堵“围墙”，制订峻急严厉的法律，才是正确可行之道？事实也已证明，这样的法律并不能弥补“围墙”上的所有漏洞。
在保护儿童和允许他们自由成长之间如何达到平衡？在新《性犯罪法》正式颁布的前夕，这个两难的命题不仅难倒了英国人，也给崇尚性自由的西方世界出了一个难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