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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桂网—南国今报记者 洪静
他们真心相爱,跨越年龄界限,冲破层层阻挠走到一起。在他病重时,她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然而直到他去逝时,他们还不是真正意义的夫妻
阿秋,女,柳城县上雷镇人。1996年,28岁的她相识了61岁的退休干部李雄(化名),两人演绎了一段长达7年的忘年之恋。2002年11月,李雄因病离开人世,留给阿秋满腔剪不断理还乱的思念和悲愁。
无意相识
那一刻,阿秋呆住了:李雄的年龄足足可以做自己的父亲了。
7年前,28岁的阿秋是一个离婚的单身女子。
那时,她还是一个乡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很喜欢摄影。每天放学后,她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背着照相机,走村串户。村里年轻人结婚,老人故去,小孩降生,她都要把那一个个难忘的瞬间记录下来。
每个星期四上午,阿秋便把拍好的底片拿到柳州市五一路一家照相馆冲洗。
1996年春天的一个早晨,小雨淅沥,阿秋把照片送到相馆后,便到东环路一个开婚姻介绍所的表妹那儿歇息。
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坐在屋里,问她:“你是来征婚的吗?”
阿秋随意点了点头。“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老实人。”中年男子热心地说,他有一个朋友,为人老实善良,但年纪稍大一些,61岁了。
阿秋想了想,表示无所谓。中年男子迅速起身,要带她去认识他的朋友,阿秋大方地跟着去了。
中年男子把她带到谷埠街,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一个头发花白、面目和善的老人接待了他们。
中年男子介绍说,老人就是他说的朋友,叫李雄,退休之前是柳州市某文化单位的负责人。
那一刻,阿秋呆住了:李雄的年龄足足可以做自己的父亲了。
李雄非常客气地留他们吃了中饭。
告别时,阿秋以为彼此又将如同陌路,互不相干了。
又到星期四了,阿秋来到照相馆晒相,一进门就呆住了,只见李雄已端坐其中。看见她,他站起身来:“听你表妹说,每个星期四你都来这里晒照片,今天清早我就赶了过来,一直在这里等你。”
刹那间,阿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待她处理完照片后,李雄推出一辆自行车,让她坐在后面,搭她一起回家吃饭。
阿秋不忍拒绝。李雄蹬着单车,仿佛年轻的小伙子一样充满活力。
回到李家,阿秋看见一个手残脚跛的男子像青蛙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李雄连忙把她让进房间,吩咐好好呆着,别出门。之后,他自己上街买菜去了。
吃饭时,李雄把饭桌搬进屋里,阿秋感觉到了李雄的温存和体贴。
有缘相爱
不知不觉,阿秋把李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李家人看作了自己的亲人。
以后的每个星期四,阿秋依旧从柳城县坐汽车来到柳州市冲洗相片,李雄每次都踩着自行车从谷埠街赶到五一路去接她。
一天,阿秋正独自呆坐在李雄的房里,门突然被推开,那个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男子爬了进来。
“我哥没跟你说吧,我是他弟弟。我们还有一个老妈,住在隔壁。我妈知道哥哥交了女朋友,她很想见你。”说完,就爬了出去。
阿秋正感到诧异,李雄买菜回来了,他匆匆进屋,急急地对阿秋说:“我妈骂我了!快点过去,给她看看你。”说完拉起她走进隔壁的屋子。
屋子很暗,充满一股腐臭的味道。距门口五步之遥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干瘦的老人,李雄介绍说,老人就是他妈妈,已经80多岁了。他妈妈左脚得了脉管炎,腐烂得厉害,差不多要断了。
那天,阿秋还认识了李雄的弟弟,就是爬着行走的男子,另外还有一个患有智障的侄儿。
一家四口,就有三人病残,这个家如何支撑下去?阿秋感到很郁闷,吃中饭时,她没了食欲。
李雄看出了她的心思,下午送她回家时,告诉她谷埠街其实是母亲的家,他自己的家在三中路。妻子早年病逝,留下两男两女4个孩子,都已结婚。小儿子李建(化名)一家三口跟着他住。
又到了星期四,李雄没有守候在照相馆。或许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阿秋情不自禁地来到谷埠街。推开门,看见李雄正蹲在地上用药水帮母亲清洗烂腿。看他笨手笨脚、小心翼翼的样子,阿秋很感动。
“让我来吧。”阿秋轻柔替过李雄。
自那以后,阿秋一到柳州,老人就嚷着要她帮清洗烂脚,她手脚轻巧,动作柔和,洗起来很舒服。
不知不觉,阿秋把李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李家人看作了自己的亲人。
暑假到了,阿秋带了几件换洗衣服,住进了李雄的家。
两个月后,她怀上了李雄的孩子。
横遭阻拦
李建挥舞着拳头说:“那我就用它来让你开口说话吧。”
谷埠街要拆迁了,李雄的妈妈、弟弟和侄儿搬到了很远的地方,阿秋也跟了过去。那时她已经有了6个多月的身孕,反应强烈,新家的油漆味常让她呕吐不止。
李雄只好把她带回三中路的家。
小儿子李建常在家里开设牌局,弄得满屋子烟雾缭绕。阿秋闻不得烟味,李雄让她呆在卧室,一日三餐煮好饭菜给她送去。李建看不顺眼,几次吵架叫父亲赶走她。李雄不同意,他跟儿子摊牌,阿秋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他要跟她登记结婚。
几天后的晚上,阿秋正在外面所散心,李雄找到她,急切地说:“孩子们全回来了,要开家庭会议。”
回到家里,阿秋看见满满的一屋人,李雄的4个儿女和他们的对象都到了。
会议一开始,李建便不耐烦地对阿秋说:“你打算怎么样?”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爸要我留下,我就留。你爸让我走,我就走。”
“那你马上走,我爸不要你。你自己捡东西还是我帮你捡?”
阿秋沉默不语。李建挥舞着拳头说:“那我就用它来让你开口说话吧。”
“不要乱来!”李雄拦住了儿子,坚定地说:“我要小莫,要定她了。”
众儿女见状,纷纷要阿秋写保证书,保证今后一定要对李雄好。最后大女儿发话:“小莫你留下来可以,但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要,一定要打掉。”
阿秋一听急了:“如果这样,我情愿离开你们的家。”
她和李雄从三中路搬了出来,在外面租了间房子。不久,李雄原来单位的领导找上门来,手里拿着一封“非婚超生”举报信,叫李雄马上打掉孩子,否则将受到严重处分。
阿秋颤着双腿,走进了妇产科。
患难北海
每天清晨,李雄和阿秋相依相伴走到海边,看太阳升起,看潮起潮落。
李雄跟儿女们的关系生疏了,几乎不说话。
8个月后,他带着阿秋去了北海。
他们在北海市四川南路租了一栋两层半的民房,留下一间,其余的全部租了出去,以换取生活费。阿秋另外找了份工作,给一家按摩院清洗床单和毛巾被。
他们过起了恬静而快乐的生活。每天清晨,李雄和阿秋相依相伴走到海边,看太阳升起,看潮起潮落。
回到家里,阿秋忙着洗衣服,拖地板,煮早餐。
可惜好景不长,1999年的一天,李雄突然一头载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中风偏瘫了。阿秋肩上的担子沉了。她一个人打理生意,包揽家务,照顾李雄,从早到晚忙个不停。但她很乐观,相信李雄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几个月后,李雄刚刚可以扶着东西行走,没想到灾难再次降临,他又一次中风,而且病情比前次更为凶猛,他已经不能说话。按照公费医疗的原则,李雄一定要回柳州治疗才行,阿秋不得不把他送了回去。期间,阿秋几次赶回柳州伺候李雄,都被李家兄妹从病房里赶了出来。
阿秋一次次黯然离开。李雄病情稍有好转,迫不及待要求回北海。北海让他感到温暖而快乐。
阿秋为他喂饭,洗澡,倒屎倒尿。李雄常伸出颤抖的双手,抚着她的脸庞说:“辛苦你了。”
“我愿意,如果你也愿意,我会照顾你一辈子。”阿秋回答。认识李雄,她觉得是命中注定,是前世的缘分。李雄给了她家的温暖,和一份真挚的爱,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日子艰难地过着,然而在他们的小屋里,依然飘荡着笑声,他们对未来仍旧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和向往。
“等我病好之后,我们就回柳州登记结婚。”
生离死别
阿秋独自帮李雄擦洗着身子,给他换上了生前最喜欢的西服,最后剪下自己一缕头发,装进了他的西装口袋。
屋漏偏遭连天雨。2002年7月,李雄左边的脖子上长出了一颗花生米大的东西,阿秋再次把他送回柳州诊治。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在北海的阿秋突然接到李雄的电话,声音很凄惨:“阿秋,疼死我了,你快点来呀。”
在柳州市中医院,阿秋见到了李雄。才相别十几天,李雄完全判若两人,他形容消瘦憔悴,脖子上的小东西已变成了鹅蛋大。
李雄的小女儿李霞告诉阿秋,李雄已被诊断为癌症,医生要求做伽玛刀治疗。她掏出李雄的工资存折,面无表情地对父亲和阿秋说:″这里还有一万多块钱,做伽玛刀费用很贵,医保出不了多少钱。我们兄弟姐妹都不是有钱人,也帮不了什么。你们看着办吧。″
李雄一听,脸色骤变,口气坚定地说:“我不治了,不浪费钱了!”
看着他眼里透出的绝望、伤悲和无奈,阿秋心碎不已,掩面而泣。她心想,无论如何也想方设法给他治病,只要有一线生机。
在阿秋苦苦的哀求下,李雄住进了医院,做了伽玛刀手术。不久,医院送来了几千元催款单,阿秋无计可施。
“这样吧,把你三中路的房子卖了。治好你的病后,我们永远离开柳州。”阿秋说。
李雄表示非常愿意,他说,要是病好了,就跟阿秋一起回柳城乡下过日子。
李雄的儿女们一致反对,他们没有提供户口本和李雄的身份证,房子无法出售。
没钱看病,李雄只好出院。他原先住的大房间已经被小儿子李建清理了,他的东西扔进了一间不透气的小屋里。
几天后的早晨,李雄的病情迅速恶化,阿秋叫开出租车的李建送父亲上医院,李建说不行,一大早他还没出车,就拉病人,会惹上霉气,他让阿秋打120。说完开车送自己的女儿上学去了。
120把昏迷不醒的李雄接到柳州市人民医院急救。
阿秋寸步不离守在李雄病床前。第二天中午,李雄终于醒了,看见阿秋,脸上露出了笑容。
几天后,阿秋见李雄病情没有好转,把他转进了中医院,期望中医出现奇迹。
当天,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李雄突然清醒过来,他紧紧地抓住阿秋的手说:“阿秋,对不起。”
阿秋意识到可能是回光返照,连忙给他的儿女们打电话,结果没有一个人来。她无助地抱着李雄,悲绝地哭喊着,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秋独自帮李雄擦洗着身子,给他换上了生前最喜欢的西服,最后剪下自己一缕头发,装进了他的西装口袋。
做完了这一切,李雄的儿女们才赶到医院。他们让阿秋走开,剩下的事情由他们负责,包括追悼会,她都不用管,也不必参加了。
阿秋到停尸房最后看了李雄一眼,带着锥心的痛楚和伤悲,离开了。
责编:蒋秋 来源:新桂网—南国今报 作者: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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