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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葛琳 整理：韩斌 去年11月，我离婚五个月。看到你们杭报《倾听》版上，讲了一个女人的“战争”：从爱他，嫁他，到留他，跟踪他，最后到恨他，告他——悲惨啊，这个女人为啥不放弃，不走开呢？我放下报纸，脑子里有了一个强烈的想法：机会成熟时，我也要请你们帮我写一篇文章。 怎么个机会成熟？第一，要把上高二的女儿培养好；第二，要再找一份自己的事业来做。 今年，我女儿考上了清华，我也有了一份新工作。我可以来找你们讲讲我的故事了。但是，请你千万不要把我写得可怜兮兮，也不要针对我前夫，我不想伤害谁。有我这种遭遇的女人太多了。我希望自己可以代表这样一部分女人：她们同样遭遇了不幸的婚姻，却可以表现出可爱的、伟大的一面。 16岁初中毕业，我在镇上幼儿园做了老师。对女孩儿来说，这是一份体面的工作。但想到一辈子就这么安安耽耽过，并不甘心 我是余杭人。今年42岁。看不出？我们农村结婚早，我24岁就生女儿了。我们母女走在街上，人家以为是姐妹。不过，对于变了心的男人，老婆再年轻也留不住他。 我家兄弟三人，就我一个女孩儿，16岁初中毕业，我到镇上幼儿园做了老师，虽然工作做得蛮出色，但想到一辈子就这么安安耽耽过，并不甘心。那个时候是八十年代初期，社会鼓励年轻人创业致富。这正对了我那朦朦胧胧的创业心思。 你一定想不到，我最早创业，是去摸黄鳝，挖蚯蚓。我很爱看书，一有空就跑到县图书馆看资料。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看到一条信息：“黄鳝价格高，数量少，养殖可致富。”马上想到，何不搞个黄鳝的人工养殖呢？ 怎么养？我是一窍不通的。不过，任何东西都应该先有种子吧。我东打听西打听，才晓得，原来黄鳝是没有种子的。怎么办？只好到田里去捉。黄鳝不到夜深不出来，于是，我白天上班，晚上十点钟以后，就拿着手电筒和袋子，到田里去。有好几次还被农民误会是来偷庄稼的。 黄鳝要吃活的饲料。我背着锄头，再到土里去翻蚯蚓。年轻轻的女孩子，一声不响掘啊掘，弄得灰头土脑，人家看我都奇怪煞。 你别看我人白白净净，我是很能吃苦的。2003年，我被评上“巾帼建功标兵”，领导要我谈体会，我就讲了一点：人，只要有一种信念，有所追求，什么艰苦都能忍受，什么环境也能适应。 讲这番话，也是有感而发。当时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水深火热了。我总对自己说：忍一忍，再努力一下，说不定他就回来了……唉。 虽然我很努力地养黄鳝，由于不懂技术，它们始终不见长大。就在我苦苦寻找资料时，落了一场大雨，养殖池被淹了，黄鳝全逃走了。我的第一次创业，就这么失败了。 倒了，要勇敢爬起来。这点勇气我有的。有一天，我听到广播里在播表扬稿，一个邻村的男青年，高中毕业后搞起了养殖业。我一听就来兴趣，第二天一早，我骑了个自行车，就自己寻过去了。 那年我20岁。记得那天天气很好。田里庄稼刚出齐，绿汪汪的。农村土路不好走，我一脚一脚用力踏着。我不知道，我的命运就在前面等我呢。 “想都不敢想，娶到你这么漂亮的老婆……”女儿一岁时，他评上“新长征突击手”，他把奖章挂在女儿身上——我们也有过好时光的。 因为路不熟，我骑了两个小时寻到他家。这才发现，他家很好找的：周边大片大片的田地，就中间一座孤苦伶仃的小土房。是那么穷的一份人家———几乎没什么像样家具的。 说来蛮好笑，我走进去，一看，“咦，是你啊。”原来认识的。 之前两年，我参加区里组织的一个读书研讨班。当时我18岁，在班上年纪最小。他也是我们班的。长得瘦瘦小小，很普通的。从来没打过招呼，也不知道名字。一天下课后，我到街上去，突然落雨了，我跑到一家小店屋檐下躲雨。一抬头，他也在对面店门口躲雨。两个人都淋成落汤鸡了，他看我笑，我也看他笑，就是这么一个雨里傻笑的印象。 我走到他家时，他正在忙，先扔了本书给我。我一看地上很脏，就去寻了把扫帚，先把地扫干净，再坐下来看书。后来他说，他家这个养殖场是靠六百元贷款起步的。当时我对他印象蛮好，觉得他有头脑，有魄力。 回去后，我向畜牧站的老师打听这个人。老师说，他们家很苦的，四条光棍过日子：爷爷、父亲还有一个弟弟，一分钱也没有的——这些你最好不要写进去，我不想对任何人有伤害。 我眼光也是有的，当时就感到这个地方能发展，那时农村鼓励发展养殖业，我觉得自留地可以改成养殖场，小房子能够变成大房子。所以我对老师说：“我觉得这个人蛮积极的，能自己干起来。”我还随口问了一句：“看看他才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对象。”老师说没有没有，要不要帮你介绍？我说才不要呢，连忙逃掉了。 后来他就经常写信给我了，探讨农村青年如何寻找自己的天地啊什么的。呵呵。 四五个月后，我辞掉了幼儿园的工作，帮他去干活了。 家里人当然反对。我父亲思想比较解放，说：人穷不怕，只要勤劳，肯定会有翻身日子。 我还向父母借了两千元给他。这一年，我们起早贪黑地干。我一般早上六点钟起来，先把动物喂饱。然后弄早饭。再整理信件：到后期我们的养殖场渐渐有名气了，经常有人来信或者来人取经。隔几个小时，又去喂动物。动物要少喂多餐。晚上要写养殖心得，到11点钟再去喂一次动物，这样它们可以安静到早上6点钟。 他呢，到外面买饲料，到城里去寄信，负责跑外。一年后，我们的养殖场很风光了。贷款还掉了，白毛乌骨鸡养到一千只。在当时是很大的规模了。我们成了当地有名的万元户。有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盖新房子。第二年元旦，新房盖好，我们结婚了。 结婚后，他经常讲：“想都想不到，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老婆。”还说从来不敢想能追求我，“你的漂亮中还带着一种聪明。”这个人，脾气很硬很硬的，从来没有甜言蜜语，他这两句话，我记了20年。 结了婚，还是天天做到半夜。生女儿时，我11点还在喂鸡，12点羊水破了。他慌慌忙忙拉了一辆钢丝车送我上医院，被医生骂了个半死。 虽然惊险，还是很开心的。女儿一岁时，他被评上了“新长征突击手”，回来后，他把奖章挂在女儿身上。我想这也是他对我的一种表示吧。“把房子好好建设一下，作为养老的乐园。”那时，我们经常这样规划我们的理想：房子还要不断扩大、翻新，池塘上再造一个亭子，老了以后，请朋友来钓钓鱼，娱乐娱乐。 那个时候，我们是幸福的。 大前年，老房子再次翻修，又扩建了五百多平方米。但是，那里再也不是我和女儿的家了。 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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