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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丽雯，女，38岁 整理：陈军 高个子的丽雯，一说话就让人听出河北口音，尽管年届四十，岁月并未在她容颜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的穿着，她的神态以及她招呼服务员时的优雅姿态，叫人一眼就能辨出她优越的经济基础。 诚意，打动我和家人 许多人都羡慕我现在的生活，有房有车又有钱，名下数套房产都是上海滩现在最热门的楼盘，算起来价值数百万。丈夫虽远在北方，也算是当地地产界赫赫有名的大佬级人物，地产之外，更有实业无数。 可我并不快乐，外人只看到我富太太光鲜一面，又有谁知我十足是个精神乞丐。在丈夫圈子里，我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没有人知道我和女儿的存在，就如我不知道丈夫究竟有多少家业一样。千万别误会我是男人包养的二奶，我们结婚都快十年了。 十多年前，大学毕业后，我到木炭所在的那所城市工作，他是我女友丈夫的好友，大家常在一起玩，当时心气颇高的我，还真没瞧上这个房产公司的业务经理，况且他有老婆有孩子。木炭大我五岁，给我的印象是讲义气特能干又吃得起苦，像个干大事业的男人。大家聚在一起吃饭，饭桌上唱主角的一定是他，从国际局势到时政新闻再到小道消息，他一口气说上三个小时都没问题。北方冬季寒冷，有几次他刚坐下，筷子还未动，就被单位呼回去。要是换作别人一定会拖延片刻把肚子填饱再走，他却可以空着肚子立即回去。当时汽车还远没现在这么多，他开一辆单位的北京吉普车，哪怕是深更半夜，只要朋友呼他去接送一程，无论地方多远，他都毫无怨言。也正因为此，他在朋友圈内口碑不错。接触久了，我能感觉到木炭对我的好感，当他向我表达爱慕之意时，还是被我拒绝。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况且他当时还未离婚。 木炭却毫不气馁，一再表白正和妻子办离婚，自从遇上我，更坚定他离婚的决心。接连二年的春节，木炭居然都追到我老家，整个春节都住宾馆，为的是能天天见到我，约我出去溜冰。当着我父母的面，他信誓旦旦：“这辈子我只爱丽雯一个，即便将来我们沦为乞丐，我也一定先把讨来的饭给她吃。”也不知怎么的，他的诚意居然打动了我父亲，认为木炭是值得我依靠终生的男人。 在木炭离婚后的第二年，我们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 十年，从未见过婆家人婚后，木炭的事业越做越大。生下女儿之后我辞职做了全职太太，父母也搬过来帮我照顾孩子。开会，上工地，谈生意……木炭总说忙，时常不回家。我心里老大不愿意，父亲就劝我，木炭这样的男人一看就知道要做大事业，女人不应该在后面阻拦。金钱上，木炭从不吝啬，给我住最好的公寓，买最好的首饰衣物，十万廿万地给我钱。在木炭的老家实在住得无聊，后来我干脆带着女儿回娘家住，木炭在以我的名义，在我老家给我买了两套房子，有空的时候，就飞回去看看我和女儿。木炭很少打我的电话，我也是有事才打他手机。 凭心而论，木炭待我的家人不错。我姐姐姐夫的工作，都是他通过关系安排的，大侄子也是经他打点后才进了重点中学，我弟弟做生意前后输了有一百多万，都是我替他还上的，木炭知道后也从不多说一句话。父亲病重，他特意找人弄来两支上等的野山参，住院期间父亲的脚趾甲也都是他剪的。父亲去世后，一切后事更由他亲自操办。 结婚前，他说他母亲反对我们的婚事，为了避免大家见面时的尴尬，他说婚礼就免了，想想他毕竟是梅开二度，喜事也不适宜大操大办，最后我们的蜜月改成了旅行结婚。人家新娘都披婚纱，我只能在照相馆过过瘾，五千八百八十八元的结婚照，在当时也算是全市独一无二的奢华，多少还是填补了我的遗憾。 提离婚，一哭二求三上吊 这么多年的夫妻做下来，对木炭我如同路人般陌生，他除了在经济上不断地给予，在生活上毫无关心可言。女儿生病了，他最多匆匆露一面，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司机或秘书。我生病，根本指望不上他。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与前妻还有来往。甚至在他的朋友圈里，那个女人才是他名正言顺的太太，我只不过是他在外面养的侧室而已。毕竟是感觉，这样的话又不好问，只能私下里打听。 说起来我名下的资产足够我下半生的生活，可作为合法夫妻，我和女儿并不是他所有家产的继承人。他前妻依旧在他公司工作。他前妻不但拥有他名下一家公司一大半的股份，就连他保险单上的受益人，也是他前妻和儿子的，这一发现让我大大地吃了一惊，天啊，我和女儿成啥了？她前妻开宝马车，而我开的是广本。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妻子，却很少有人知道我和女儿的存在。 木炭究竟有多少家业，我实在搞不清楚，我只记得，以前去吃饭去唱歌去美容，每次店家都不让我结账，知情人说，这些地方的老板都是木炭的，让老板娘掏钱埋单岂不是笑话。 有几次木炭带我们娘俩上街，女儿指着新楼盘广告或新开商铺说真漂亮，他会得意地说，宝贝，那都是咱家的！ 来上海不久，有一次木炭急急忙忙打电话来，让我把家里的电话号码改了，我说用得好好的，干吗要改，他的口气毋容置疑，改，马上改。现在想来，是不是那个女人知道了我的存在，所以他害怕了？ 每次跟木炭谈这事，他总是支支吾吾，问急了，他会嚷：“有吃有喝有钱用，你还要我怎么做？我的事你少管！” 我提出离婚，他坚决不同意。被我逼急了，他就哭着求我：“我在外这么辛苦挣钱，还不都是为了你们。可你们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还不知足，还要跟我闹，这不是逼我死吗？你们再闹下去，我活着还有啥意思？不如跳黄浦江算了。”看他一副可怜相，我又心软了。 每次看见上海里弄里面老夫老妻相濡以沫互依互靠的样子，我心里就一阵发酸。我真羡慕那些相伴一生的老人，可我毫无保障的未来，让我担心害怕。我知道女儿总归有长大离去的那一天，我不知道到时，谁可以同我一起度过人生寂寞孤独的老年。除了钱，还有谁呢？ 旁白 丽雯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不停地叹气。那叹气声除了无奈，更多的是绝望。一个结婚十年，孩子都上学的女人，居然说怀疑自己的婚姻是场骗局，丈夫的那张离婚证明很可能是假的，甚至可以说出无数条理由来佐证自己的假设。除了怨妇二字，我不知还能用啥词语来形容丽雯。 这年头，嫁作贾妇却大喊自己是精神乞丐的女人，应该不止丽雯一个。无所事事锦衣玉食的生活，可以镂空女人的思想，也能滋润女人的幻觉，于是就制造了现代怨妇。得承认，女人的第六感觉许多时候都很灵验，与其让自己与一个原本可能不存在的女人争风吃醋，不如给所有的疑惑找到答案，关键是你们是否还彼此相爱。打破沙锅的结局无非是两个，要么你是受害者，要么他受伤害。 说是对未来没有信心，何止是未来，我看包括现在。当一个女人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时，也就注定了她悲剧人生的开始。改变现状，最好是独立，独立的人格，独立的经济，独立的社交圈，独立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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