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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壁生
前几天，打开新闻网站，总会看到一个“复旦硕士虐猫”的消息赫然摆在新闻栏目前面，一打开网页，就是一只独眼的小猫，被刺伤了眼珠，可怜兮兮的在铁笼里。
作为一个久经考验的读者，我已经在无数的花边娱乐、凶杀情杀报道中接受千锤百炼，但是，“硕士虐猫”的消息却铺天盖地，在网上、平面媒体上汹涌不已，直到当事人道歉了，当事人的父亲也出来说话，媒体还不肯罢休。———摆一个虐猫的Pose，只要是“复旦硕士”，原来也跟“芙蓉姐姐”一样容易声名大噪。现在的公众、媒体是怎么了？
可能有人会大叫起来：动物也是生命啊！动物也要讲福利啊！是的，不能乱扔东西，即使不砸到小孩子，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唐僧就是这样教导周星驰的。但是媒体、公众的这种铺天盖地的关心，真的是对生命的关怀吗？真是高级到了要讲动物福利了吗？
可能有人又会叫起来：清华学生向动物园里的黑熊泼硫酸，暴露了人文教育的缺陷，复旦硕士虐猫，也是人文教育缺陷。但是，泼熊事件涉及到公共事务，是一个大学生向动物园里的一只熊泼硫酸，这就涉及了公共领域的问题，暴露了现行教育中的大学生缺少对公共财产的爱护，对生命的珍惜。而复旦硕士虐几只猫，是在他的宿舍，虐待的是自己的或者借来的宠物。如果他是买来把他杀了然后搞个猫肉火锅再配瓶二锅头那又怎么样呢？这个学生明显就是有心理问题的，但是媒体的报道，根本不会考虑“人”的因素，不会考虑这种报道对他带来的伤害———公众与媒体第一次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宠物这一边。媒体的大面积报道，确实关心了几十只小猫，但是，同时可能让一个病人的病情加重。“硕士虐猫”已经变成了“猫虐硕士”。
从根本上来说，最刺激公众与媒体的兴奋点的，是“复旦硕士”，而不是对生命的怜悯。煤矿一个一个爆炸，成十上百的生命就灰飞烟灭了，他们不怜悯；洪水一来，整个整个的村庄被淹没了，他们不怜悯；全国工厂里每年多少百万只手臂、手指被切出来，多少工伤得不到合理的赔偿，他们不怜悯———11月7日的报道《一个女工的最后72小时》，一个女工加班一直加到猝死了，就不见有后续的报道；路边的乞丐像狗一样为了一点维持他们生命能量的食物而苦苦乞讨，有的甚至还得装成残疾人才能讨到一点点钱，他们不怜悯。一只小猫小狗被挖了一个眼睛，他们的心疼、怜惜、痛心，便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了。前不久的11月24日，河北省武安市上团城乡高村煤矿的透水事故，18名被困矿工全部遇难。11月27日，黑龙江七台河矿难，一次性就有171人遇难，12月8日，河北唐山刘官屯煤矿特重大瓦斯爆炸，91人死亡，17人至今仍下落不明。如此惨烈的连环矿难，超过两百底层矿工的死亡，受关注程度居然远远不及那只在笼子中的独眼小猫。
我个人并不反对动物福利，因为动物也是生命。但是，公众与媒体对虐猫事件的兴趣，本质上确非对生命的关注，而是一种娱乐心态，一种对自己怜悯的廉价兜售，从而让自己获得道德快感。儒家提倡的爱有差等，我认为是比较切合人性深处的实际情况的。首先要爱自己的父母、家人，接着爱自己的邻居、朋友，进而爱自己的同类———那些与自己一起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的人们。到了王阳明那里，“仁”之心，及于动物，及于草木瓦砾。一个连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的权利都不关注的人，不可能真诚地去关注伊拉克人的权利，一个面对一次次灾难性事件中人类生命的批量烟灭的人，不可能真诚地去关心几十只小猫的眼睛是怎样被挖掉的。
事实上，报道虐猫的记者，绝对不会是那些真正在底层行走，真正关心、悲悯生命，关心这个社会的苦难的记者。“复旦硕士虐猫”的报道已经让公众们的道德感做了一番痛痛快快的宣泄，接下来，是不是应该把“悲悯生命，同情悲剧”这些高尚的人类感情放在人类身上？
（晓航／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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