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内，少年痛说“后悔”
从四川到太原再到万荣，冯小彬的母亲三次嫁人，为的是给儿子一个完整的家。不管日子多么艰难，母亲对儿子总是千疼万爱，但母亲的爱让冯小彬任性、懒惰、脾气暴戾，从动不动大声呵斥母亲到动手殴打，终于有一天，借不到钱向他“交差”的母亲羞愤交加，喝下了鼠药。他被愤怒的本村村民扭送到派出所。
4月24日，运城市万荣县看守所。 16岁的冯小彬（化名）被民警带来了，他穿着带有“万看”字样的黄背心，目光黯淡。
“妈妈改嫁是为我有个完整的家”
记者（以下简称记）：对小时候的事有记忆吗？
冯小彬（以下简称冯）：小时候，村里的孩子们都叫我“拖油瓶”，开始不知道是啥意思，但知道不是好话。他们老嘲笑我，也不跟我玩，我自然也不合群，受欺负多了，慢慢开始还手。我妈看我在外面受气，回到家后什么事都让着我、顺着我。怕别的孩子看不起我，他们有的玩具和吃的，只要我想要，妈妈总会给我买，没有钱，借钱也给我买。亲戚们跟我说过，妈妈后来两次嫁人完全是为了我，怕我没有爸爸受人欺负，也想让我有个完整的家。
记：你家并不富裕，如果妈妈没有给你买你想要的东西，你会怎么样？
冯：我家是没有钱，除了种几亩地，就是爸爸出去打工，家里的钱总是跟不上花。我想要的东西如果妈妈没有给我买肯定是因为钱的原因。小时候，我肯定会哭闹、不吃饭。大点后，我学会了骂人，不满足我的要求就打骂妈妈。妈妈心疼我跟着她嫁了几家人，从来不打我，也很少嚷（骂）我，她总想办法满足我的要求。
很小起我就知道想要啥就哭闹甚至打，因为那样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知什么原因，爸爸从来不管我，我有事只跟妈妈说。
“学会上网后没有钱就找妈妈吵甚至打”
记：喜欢上学吗？
冯：“拖油瓶”在村里孩子中没有地位，在学校也一样，被人笑话是经常的事。为了改变在同学们心中的地位，我主动和他们好。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他们，其实就是主动巴结人家。每天玩得多，学习少，成绩肯定不好。12岁的时候，小学没有上完就退学了。
记：不上学后干什么？
冯：12岁能干什么呀。地里活干不动，和爸爸搞建筑又和不动泥、搬不了砖。没有事做我就学会了上网，聊天打游戏，要钱的时候就更多了。没有钱就找妈妈吵，甚至打她。因为这，妈妈经常哭。
“妈妈为我受了很多苦，最后还是让我逼死了”
记：你还小，怎么学会找小姐了？
冯：在网上能看到黄色的东西，看多了就想自己试试。听大人们说歌厅和洗浴的地方有小姐，我就去了，以后每天都想去，没有钱就找妈妈，家里钱花完了，妈妈就向邻居借。邻居知道我要钱干啥，就不借，妈妈找不来钱我就打骂她。
记：第一次找小姐你不害怕？
冯：我在有歌厅的地方看了很长时间后才进了一家歌厅，心里很慌。女老板问我是不是唱歌？我点点头。进来一个小姐后，灯光开始变暗，她主动挨我，后来就那个了。当时心里很害怕，主要是怕公安。
记：最后一次打妈妈是为啥事？
冯：那天上午（3月23日），我找完小姐回家后，向妈妈要200块钱想再去，妈妈说没有，我在她的头上打了一拳，她哆哆嗦嗦到外头借钱去了，她还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我打她，要爸爸马上回来。她放下电话到外面转了一圈，没有借到钱，见她空手回来，我顺手从炉子边抄起捅火棍朝她身上打，她害怕了哭着跑了……我就睡着了。半个小时后，我被人叫醒，妈妈死了。
记：后悔吗？能想到什么地方对不起妈妈吗？
冯：肯定后悔，妈妈为我受了很多苦，没想到最后还是让我逼死了。
冯小彬毕竟是一个没有读完小学的农村孩子，他的表达欲望很强，却总是表达不到位；想表达自己的悔恨，但只知道说“后悔”。
专家说法
“溺爱孩子的家长应审视自己的教育方法”
张峰（以下简称张）：运城心理医院医师。
记：冯小彬的行为算不算家庭暴力？
张：一种新型家庭暴力———孩子殴打家长的现象悄然出现，并有愈演愈烈之势，以前在城市家庭较多，但也在悄悄“下乡”。有暴力行为倾向的孩子最小的才六七岁。除了实施暴力，还表现为孩子不听家长劝解，处处反抗。
记：如何评价冯母对儿子的娇惯？
张：从冯母两次改嫁看，她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人，同时也是顽强的女人。如果不是感到生活无望，也不会想到轻生。但是，正是她对爱子的溺爱害了孩子，也送了自己的命。
记：从心理学上如何解释冯小彬的行为？
张：孩子打骂家长后得到想要的东西，会使他认为暴力能解决问题，以后自然就变本加厉。低龄孩子的这种行为心理学上叫品行障碍，任其发展下去，将升级为人格障碍，继而就成为病态人格了。一旦到此程度，靠心理纠正已经没用，只能靠行为治疗，如进少管所强制教育。溺爱孩子的家长们，都应该审视一下自己的教育方法。
本报记者禾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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