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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刘世菊
故事导读
这是一个奇特的案件，但不仅仅是案件。
天还没亮，一起普普通通的车祸发生了，一死一伤，很多人赶到车祸现场积极救援。但是，就在事发3个小时后，有人突然向保险公司提出索赔，总共16份保单，高达百万元的赔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保险公司和民警陷入谜团。随着民警不断深入调查，谜团逐渐解开，事情终于真相大白……
普通车祸
6月13日凌晨5时，黔江区正阳镇群力村三组发生了一起车祸。
晨曦还未完全划破黑暗的天空，一阵“救命”的呼救声吵醒了村民，不到十分钟，数十名村民赶到现场，齐心协力将河坎上呼救的人抬到公路上。
一辆出租车翻下了公路，掉进一条小河中。呼救者是出租车驾驶员张遗成。他痛哭着哀求村民：“我的表叔一起下去的，求求你们看下他怎样了。”
村民纷纷跑到30米下的小河中，只见副驾驶位置有一中年男子，他静静趴在车窗上，经查看，他身体已经僵硬。不一会儿，120和交警赶到现场，确认车内的人已经死亡，医护人员将张遗成送往区中心医院救治，交通民警留下处置现场。
张遗成，33岁，黔江冯家镇马林村三组人，住黔江城区南海城街菜市场楼上。
死者许书平，51岁，黔江区蓬东乡蓬东村一组人，与张遗成系表叔侄关系。
惊人保单
事发3小时后，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人寿保险黔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寿险）和太平洋保险黔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相继接到一个叫刘世菊的妇女报案。她称，自己的丈夫许书平，当日凌晨乘坐出租汽车从城区回乡下老家，途中翻车死亡。刘世菊要求办理人身意外伤害理赔。
与此同时，中华财险黔江营业部（以下简称中财）也接到出事汽车所属的运输公司报案，要求办理车损险和乘坐险的理赔。三家保险公司分别派工作人员到现场查看、询问当事人，一边安排财务部门准备预付赔款。
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办理手续时发现，今年4月9日至6月1日，刘世菊花9288元，以妻子身份分别在“寿险”、“太保”为许书平购买了11份人身意外伤害险、3份康宁终身险、1份长泰安康险、1份长安定期险。
总共有16份保单。因为许书平的意外事故死亡，两家保险公司将赔偿刘世菊106．5万元保险。
为何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为“丈夫”买了16份保险？“寿险”分管理赔工作的费副总经理赶到医院看望伤者并了解情况，出租车驾驶员张遗成自称仅有轻微软组织损伤，问了一些情况后，费深感蹊跷，带着一脸疑惑走出医院后，他不是回到单位办理理赔手续，而是径直走进了该黔江区公安局。
车祸谜团
黔江区公安局刑警支队负责人接到情况反映后，立即组织民警从三个方面着手调查：技术大队和交警大队技术人员复勘现场、检验车辆；四名法医检验尸体；十名侦查员以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当事人情况为重点，进行调查访问。
刑事技术人员到达现场时，肇事车辆已经被送往修理厂封存。根据现场抢救人员、医护人员、修理人员、交通民警的陈述，只能得出结论：这是一起标准的交通事故现场。
民警在对事故车辆进行检验时，却发现该车转向、制动良好，挡风玻璃破裂，后窗玻璃和四个车窗玻璃全部破碎掉落，底盘撞、擦痕迹明显，前后左右的撞痕与普通交通事故无异。
但是，挡风玻璃上的3个破碎点和雨刮，却引起民警的注意。民警发现，挡风玻璃上出现了三处从外向内受力的破碎点，一只雨刮片被击弯，向前翘起。由于该车明显没发生过翻覆，挡风玻璃不会被撞击，施救人员从未接触挡风玻璃，现场没有被撞起的石头类硬物，是什么原因让挡风玻璃受到了从外向内的打击？民警得出结论：有人从外向内打击了玻璃。
与此同时，6月14日上午，法医通过验尸，发现死者许书平的损伤全部集中在头部：上门牙被撞落两颗，齿龈破裂；左额部有一道钝器形成的裂口，对应部位颅骨粉碎性骨折；枕部有一道裂口，对应部位颅骨粉身碎性骨折，为类圆形物体所致。分析认为，许书平系严重颅脑损伤死亡，这种损伤在交通事故中十分常见。
许书平到底是钝器打击致死还是车祸死亡？民警仍未解开谜团。
案情分析会上，出现了两种观点，一些民警认为，死者的损伤是交通事故的运动性损伤；另一些民警认为运动过程中不可能形成这种损伤。
经验丰富的民警提醒：必须在车内寻找死者损伤的对应撞击部位。技术人员再一次解剖事故车，三处损伤均找不到对应撞击部位。案情分析得出初步结论：许书平的损伤可能是在事故前或事故后人为所致。
发财迷梦
如果是车祸前或车祸后杀人，杀人者是谁？为何要杀人？
通过几天走访调查，收集证据，6月19日，民警突然出现在刘世菊和出租车驾驶员张遗成面前，分别给两人铐上了手铐。
刘世菊，现年35岁。1991年，亭亭玉立的她与退伍军人王宗顺结婚后。自己在黔江开录像厅、开茶馆、开游戏厅，丈夫在外和朋友做猪生意。2001年12月，王宗顺遭遇车祸，丢下刘世菊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去了。
从那时起，死了妻子的表哥许书平就开始向刘世菊求婚。刘世菊认为许书平比她大近20岁，人才不好，又无钱无权，长期在地下挖煤，断然拒绝了许书平。
2005年2月，刘世菊与王宗海结婚。婚后，两人共同出资买了一辆工程车，但命运捉弄刘世菊，当年10月，王宗海驾车坠崖，当场死亡。在王宗海发生交通事故前，当过保险推销员的刘世菊，为其购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伤害险，事后，她得到了5万元寿险赔偿。
王宗海死后，在山西煤矿打工的许书平继续向刘世菊求婚，他每天宁可少吃一餐饭，也要节约块把钱给刘世菊打电话，倾诉爱慕之情。
今年3月底一天，许书平又给刘世菊打电话，谈到有人到煤矿推销人身意外伤害险，许书平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改变了一切。
刘世菊突然像被开了窍，她知道该怎么发财了。这是一个惊人的邪恶计划。
从那后，刘世菊一改过去不冷不热的态度，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言融化表哥许书平，让远在千里之外的许书平激动得全身发抖。刘世菊还主动打电话给许书平，向许书平倾诉“藏在心底很久的爱慕之情”。据证人说，那一夜，从不说梦话的许书平在睡梦中“嘿嘿嘿”地笑了几次。
邪恶计划
刘世菊的计划并不复杂，但需要邪恶的勇气。
刘世菊开始疯狂为许书平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在自己资金短缺时，她甚至哀求保险推销员垫支。不到两个月，刘世菊以妻子身份，为许书平购买了赔偿金额高达106．5万元的巨额保险，受益人均为她本人。
购买保险只是完成了第一步。当过保险推销员的刘世菊十分清楚，只有让许书平“意外”死亡才能得到赔偿。
如何让“丈夫”早点“意外”死亡？
发生瓦斯爆炸、煤矿透水还是发生交通事故？反复考虑后，刘世菊觉得设计交通事故的方法最为可取。于是，她想到了在城里卖肉的亲外侄张遗成，“他杀过多年猪，做事下得手，与我关系密切，会开出租车，又欠了许多钱，对钱的欲望强烈，是一个理想的人选”（刘世菊供述）。
经多次试探，刘世菊确认张遗成会和自己一起干事，遂将外侄约到家中商量，提出若帮忙完成此事，将为其偿还1万元贷款的本息。外侄认为为1万余元钱就杀死自己的亲表叔不划算，没有表态。舅妈像以前做生意谈判时那样稳重加价，许诺事成之后再付外侄2万元。张遗成虽然心动，但精明的他估计舅妈还会加价，答应“考虑考虑”。
两日后的晚上，舅妈又将张遗成约到家中，一贯爱美的舅妈故意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在床上做面膜。舅妈向张遗成承诺，事成之后，在原来的条件下，买一辆出租汽车由他营运，一人占一半的股份。张遗成认为瞬间就有十余万元进账，再也没讨价还价。他和舅妈一夜销魂后，正式开始了他们的罪恶方案。
杀人经过
两人分工，舅妈按照计划，打电话催许书平从山西回家结婚，以寻找机会让许书平夜晚乘坐外侄的车回老家；外侄则负责购买铁锤，放在驾驶员位置的座位下，以寻找机会打击许书平头部，致其死亡，再伪造交通事故现场。
6月1日，许书平从山西回到黔江四天，两人就办理了结婚手续。因为刘世菊知道，不拿结婚证就不是合法夫妻，保险公司就不予赔偿。
此后，刘世菊多次找理由，让许书平坐外侄的出租车回老家，每次都因张遗成未把握机会下手而泡汤。眼看许书平定的6月15日回山西的日期一步步逼近，刘世菊和张遗成十分着急。
“你马上就要回山西了，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我，忙得像大禹治水一样三过家门而不入，无论如何也要回家看一下老屋，发财不离老屋基”（刘世菊供述）。
6月12日，经刘世菊劝导，许书平当即答应回一趟老家。刘世菊见机会来了，又假装关心，说让张遗成的出租车13日一大早送他回去，当天就返回。
13日凌晨4时30分，许书平坐上张遗成的出租车。半小时后到达一偏僻处，张遗成故意猛打方向，使预先故意放在计价器旁的打火机掉在许书平的座位下，许书平弯腰捡拾，张遗成迅速从座位下抽出铁锤，用力朝许书平头部一锤，许书平条件反射直起身来，张遗成又将其面部猛击两锤。确认许书平死亡后，张遗成按预定方案将铁锤抛到公路下的水库，将车开出公路，冲下小河。
留下悔恨
现在，刘世菊、张遗成整日以泪洗面。两人同时悔恨的是：为了钱，他们葬送了自己，更连累了家人。
刘世菊上有八旬公爹需要赡养，下有九岁女儿和七岁儿子需要扶养。进看守所前，刘世菊向民警长跪不起，请求让她和儿女照一张合影，带进看守所。
张遗成三岁时抱养给姑父，目前，养父养母年逾古稀，生父生母已过花甲。四位老人因羞愧儿子的罪恶行径已病倒两人。1998年张遗成夫妻离异，妻子远嫁他乡。张遗成进看守所前在民警面前失声恸哭，再三提出想和前妻通一次电话。
本报记者 向军 通讯员 王毅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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