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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近，安徽省妇联“春蕾计划”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才得知，两年多来坚持每个月来这里为失学女童捐资的“李存田”用的不是真名，而是一个别有意味的别名。
“李存田”的真名叫张曙，是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内科主任医师，所捐款项是他得到的药品回扣费。近10年来，他对医药回扣行为进行了多次举报。近日，记者与张曙面对面，听他讲述与医药回扣抗争的故事……
我叫张曙，在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急诊内科工作。最近10多年中，我对医药回扣的举报大致有4次。每次的经历都让我心痛：为什么医药回扣这股歪风就是屡禁不止？
第一次：举报两名医生有意吃回扣
那时回扣只有药价的5％，拿回扣的医生还不多
记得大概是在1993年，药品回扣悄悄潜入了我所在的医院。当时医院明令禁止拿回扣，提倡学习白求恩，发扬奉献精神。到了1996年，我所在的急诊科出现了药品回扣的踪迹。那时有回扣的药品少，回扣也低，好像只有药价的5％，一盒药的回扣大约一块钱。当时，医生们在开药时还不会注意哪种药品有回扣，哪种药品没有。有时无意开到了有回扣的药，医生也不会主动找医药代表。一般都是医药代表主动将回扣送来，每月大概就一二十块钱吧。
那时候，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说老实话，从1996年到1998年，我也收到了回扣共300多元。可是，渐渐地，我发现，少数医生开始积极主动地开有回扣的药了。不该用的药用了，不该做的检查也做了，有的医生一个月可以拿到1000块钱回扣。对少数乱开药拿回扣的医生，许多医生很反感，当然也有羡慕效仿的。我看不下去，就向医院和卫生厅实名举报了“有意吃回扣”的两名医生。这是我第一次走上举报路。
第二次：“牛汉”投书人民日报
回扣涨到10％，拿回扣的医生也多了
1998年的时候，药品回扣已经涨到了10％，有回扣的药品种类多了，拿回扣的医生也多了，乱开药的现象开始泛滥，有的医生每月可以拿到2000元回扣。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我们的医院好像从一个承担救死扶伤责任的事业单位，变成了一个追逐利益的企业，追求经济效益放在了第一位。于是，我退出了拿回扣的行列，向安徽省卫生厅和省监察厅举报了医院。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我又向卫生部举报并投书人民日报。
当时人民日报社群工部的李有存主任核实了有关情况，并从保护举报人的角度建议我用笔名发表举报信。我想了想说：“那就用牛汉吧。”她表示赞成：“牛脚踏实地、有韧劲，认定的事就要做到底，汉是指好汉做事好汉当。”1999年1月23日，人民日报的读者来信版刊发了署名“牛汉”的文章《药医回扣为何屡禁不止》，并配发了编者按。
没想到，文章刊发后便引起了轰动。我们医院开了几次专题会议，几乎都成了“声讨会”，指责我“坏了医院的事”。不久，医院领导班子换了，参选全国百佳医院的努力付之东流。见报之初的一个多月，医药代表们也不敢登门了。医院就诊病人起初骤减，后见没什么下文，一切便又恢复了正常。
第三次：看不下去再次实名举报
吃回扣单位竟被评为精神文明标兵
1999年底起，我到北京进修。在那儿，我看到，不少医生的个人素质很高，很有敬业精神，但对药商和器械商的回扣很少说“不”。治疗冠心病的一个心脏支架，当时，在国外零售价大约300美元左右，而在北京就达两万元，医生放一个就可得到2000元回扣，据说有的医生一年能放200多个。
由此我发现，各地的回扣风比我所在的医院“劲道大”。我开始思考：“单单举报我们医院是不是有失公平？这些医生本来都是好人，可怎么都在收回扣呢？”我对自己的举报行为感到了困惑，就定下了“二不原则”：对医药回扣，一不要，二不举报。可是，2002年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打破了这个原则。
那年，我们医院被省里初评为精神文明标兵单位，向社会公示征求意见。我就很纳闷：“回扣越来越厉害，怎么配得上精神文明标兵？”按照公示的地址，我又用实名进行了举报。卫生厅的有关负责人找我谈话，要我出示证据。我便拿出了好几张署名“戚德如”开处方的电脑缴费单。
在药品回扣网络中，统计医生处方是一个重要环节。医院计算机中心统计每位医生的用药品名、数量，提供给药商，药商据此给医生计算、送回扣。我发现，为了对付像我这样“不可靠”的医生，医院里有人专门编设了“戚德如”这个名字，把他们的处方计入这个名下。这样，不拿回扣的医生就不会发现自己在“挣”回扣了，而“戚德如”收回扣的去向谁也不知道。最终，医院还是被评为省里的精神文明标兵单位。
第四次：反映医院群体违规
呼吁全社会思考回扣这个问题
发现“戚德如”秘密后，我找了医院领导，找了计算机中心、收费中心，处方统计的署名就变回“张曙”了。这样，从2003年4月开始，我也有“回扣”了，就用“李存田”的名字捐到安徽省妇联的春蕾办公室。“李存田”是我用人民日报社原群工部主任李有存和人民日报社原社长许中田两人的名字合成的一个别名，借此表示对负责任的新闻媒体的敬意。
今年1月，看到医药回扣愈演愈烈的情况，我很痛心，便再次投书媒体，反映安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群体违规的现象。有媒体报道说，“李存田”用回扣作善款。其实，我就是想呼吁全社会都来思考回扣这个问题。
现在，哪种药有回扣，哪种药销量就大；哪种药降价了，回扣少了或没有了，哪种药就滞销。常常是一批药降价了，随后又有一批价格更高的药进入医院，因为“越贵越畅销”。
我感到，回扣可以把一个好人变成坏人。一般临床医生每月收取药品回扣在1000元到8000元之间，极少数掌握药品进销权的人，捞取的回扣数额还要大。因为药品回扣促销，医生对病人滥用药物，常常给病人开些不对症的药，不仅浪费了医药资源，而且会产生许多毒副作用，容易给病人的身心造成严重的伤害。（记者何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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