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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7月10日,成都市妇幼保健院“少女怀孕救助门诊”,一个15岁少女的到来,成为了这里第18个救助对象。
女孩只有15岁,身高1.5米,黑黑瘦瘦、戴着眼镜,瘦小的身躯让人很难相信已经在孕育另一个生命。刺痛医生的是她脸上的表情。“我看不见惭愧,后悔,害怕,她的脸上只有满不在乎。”
2006年7月16日,成都首个“少女怀孕救助门诊”已成立3年。3年来仅18个意外怀孕少女前来寻求帮助。与这一数据成强烈反差的是,据2005年有关统计:中国15岁到24岁的青少年有2亿,我国19岁以下的青少年中,平均5%-10%的男孩和3%-8%的女孩有过性经历或者性体验。
值得深思的是,那些身体长大却未成年的孩子们,当她们遭遇到意外怀孕的恐慌时,为什么拒绝了专门机构的帮助?……
少女怀孕·尴尬
1400个来电询问,仅有3人登门
2006年7月13日下午2点,成都市妇幼保健院4楼的灯逐渐亮起来,成都首个“少女怀孕救助门诊”就设在这里,看不见任何牌子或单独的诊室。一位护士告诉记者:一开始就没有给救助门诊设立门牌。“同层还有其他就医病人,这样做,是为了不让来的少女因为这样的门牌而尴尬。”
在查看记者证件后,护士递给记者一个小本子———所有前来救助门诊的少女记录在册。“因为涉及未成年人。请不要看姓名和联系方式。”护士提醒记者。
尽管这样体贴,成立已经3年的“少女怀孕救助门诊”依旧门可罗雀。“一个礼拜来几个?”面对记者这样的问题,大厅的护士笑着摇了摇头,“一个礼拜?一年也来不了几个!”
本子上的数据让记者有些吃惊,也证实了护士的话———18个,这是2003年7月16日至2006年7月10日,所有因意外怀孕,来救助门诊的未成年少女的人数。除去一个19岁,其他全是18岁或18岁以下的少女,最小为15岁。其中,18岁4个人,15岁3个,16岁3个,17岁7个。“电话询问多,实际上来的少。”仅7月16日开通半个月,救助门诊设立的热线登记簿上登记了1400个来电记录,但让人意外的是,真正登门做人流或引产手术的少女只有3人。
“我们并不知道成都有多少这样的少女,只是意识到需要帮助的,不只这18个。”成都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生这样告诉记者。
少女怀孕·接触
打死我,也不想告诉爸爸妈妈!
恐慌无助是她们的表情
由于涉及未成年人隐私,记者未能从成都市几个医院了解到具体情况,也未如愿与这些少女面对面。
“孩子太小,还是不要谈。”医生这样说。
一番周折后,成都市妇幼保健院营销部陈主任最终坐在记者面前。“即使不见人,听声音,我都可以想象她们的表情,那种焦急、恐慌无助。”
2003年7月16日,伴随着成都“少女怀孕救助门诊”的成立,救助专线电话也在当天设立了,陈主任是第一个拿起电话值班的工作人。由于之前媒体已经报道了门诊的成立,当天热线的火爆让她始料不及。“一直接到晚上,全部都是小女娃娃。”
“给不给钱?痛不痛?是不是要保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整整一天,没有一个人有意识问,手术后会造成的影响。“完全是小孩子,不知道后果,感觉上就是快点把事情解决了就走。”孩子们无奈焦急的声音、害怕的哭声从话筒另一边传来,让同为母亲的陈主任不只一次落泪。
“监护人陪同”让她们却步
更多的孩子把陈主任当成了倾诉对象。“陈阿姨,如果你是我妈妈就好了。”一个15岁的女孩,趁着妈妈出去买菜,她打来电话哭诉自己怀孕的事情。在一阵苦口婆心的劝解后,女孩终于答应让陈主任与母亲委婉地“沟通”,并愿意第二天来医院,寻求帮助。结果最终女孩还是犹豫了,声称要自己解决,第二天也没有来医院。
陈主任记忆中,这并不是第一个。许多已经怀孕的女孩在电话中答应了要到医院接受帮助,医生按约定时间早早做好准备,等了整整一天却不见女孩的身影。
对于她们不来的原因,护士和医生都心知肚明:不敢告诉家长知道。由于人流手术具有一定风险,所以成都“少女怀孕救助门诊”规定首条就是:怀孕少女必须有监护人陪同方可施行手术。“她们都闻而却步。”陈主任说,她经常是费了很多口舌好不容易打消了女孩的心理顾虑,但一听手术需要监护人陪同,许多女孩就把电话挂断了。
父母的责备让她们恐惧
陈主任曾经接待过一个17岁的少女,偷吃“禁果”后,怀孕已经4个月,她用布缠住了自己的肚子,直到被父母发现。已经离婚的父母当天都来了救助中心,却在孩子和陈主任面前吵起来。“你跳楼死了算了,这么丢我的脸!”在母亲的责备下,负责照顾女儿的父亲气急败坏地吼出这么一句,孩子当场就哭了,这句话让陈主任记到了今天:“太突然了,孩子都哭成那样了,怎么能这么说。”她气愤地当场指出:“孩子是错了,现在不时责备孩子的时候。”
目睹此景,陈主任体会到了“打死我,我也不想告诉爸爸妈妈!”这句话的分量。
通过电话里与这些孩子的交谈,陈主任发现她们最想知道:怎么尽快解决问题,最在乎的是:怎么能让自己不暴露。“几乎没有想到手术后的影响,或者稍微关心手术的‘安全’,相比与‘保密性’,‘安全'不是她们首要考虑的。”
生命安全她们毫不在意
“我见到的还是能得到帮助的,那些不愿意来的孩子们,她们会怎么办呢?”陈主任不忍心再想。
陈主任说,她们在发生性关系后一般都存在侥幸心理,一旦怀孕了也不敢告诉父母,因而常常错过了人工流产的最佳时机,只能引产。由于18岁以下的少女生殖系统中的子宫、性器官等发育尚不完全,引产不仅会对少女身心造成巨大伤害,而且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如大出血、子宫穿孔等。青少年因过早进行“人流”还容易造成特殊病原体感染,导致出现一些难以医治的疾病或造成习惯性流产,根据资料显示,由于15岁以下的少女发育尚未完成,死于因为生育和怀孕引发并发症的危险,是成年妇女的25倍!
“一些意外怀孕的少女很容易选择私人门诊。”她痛心地说,私人门诊缺乏安全保障,是非常危险的,很可能对青少年的生理和心理都产生伤害,“而许多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社区观察>>> 怪圈的切口在哪?
少女意外怀孕,即使在今天,这仍然是一个敏感而隐晦的话题。也许正因为其敏感隐晦,才使得围绕这话题的一切形成一个极其牢固的怪圈,也才使得我们有了今天的困惑和尴尬。既然是一个怪圈,就早已分不清何为起点,何为终点。如果让我找一个切口来进行梳理,我首先选择的就是长久以来所沉积的观念。
几千年来,我们生活在一个叫做“父系社会”的社会里,在这样的社会,女人是什么?女人是男人的财产,是附属品,她所有的职责就是生儿育女,繁衍后代。子女作为财产的继承人,必须保证血统的纯洁,而在科技不发达的古时候,男性要从技术上保证这一点很难,只能从道德伦理到法律法规设立种种禁锢,如“贞操观”、“烈女观”、“三从四德”等等,无不为这一目的服务。所以,在那时,如果一个女人
不能保证其贞洁,也就意味着她很可能不能保证其子女血统的纯洁,这个女人没有了存在的意义,只能算是“毁”了。
虽然今时早不同往日,但几千年思想的沉淀又岂是轻易就能消弭于无形?女孩子婚前怀孕就意味着“毁”了的观念依然根深蒂固,所以家长们为女儿的出轨震怒,女儿恐惧随之而来的责骂和毁灭感———如果自己的父母都认为自己不如去死,那还有谁能疼惜自己?恐惧使得肉体的安全变得不再重要,重要是悄悄地解决那个毁灭之源———肚子里的小生命。“隐蔽”从一开始就成为少女们的首要考虑,所以那些要求必须有监护人陪同前往的公共救助,立意虽是好的,但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
在我看来,要真的打破这个怪圈,观念的改变是首要的。在女子不再仅仅只是生育工具的时代,在社会中的价值与男子相等,婚前怀孕并不意味着整个人都“毁”了。改变了观念的家长们不再对女儿责备打骂,女儿也才更有可能将“秘密”告诉她的监护人,走进救助中心。
困难在于家长们的观念要改变并非一朝一夕,少女们不顾安危私下解决“麻烦”的问题摆在面前,怎么才能更实在地救助这些少女们?我想,如果“救助中心”和医院能从一种更人性化的角度出发,修改某些规定,将阻挡少女们接受救助的绊脚石搬掉,也许更能最大限度地帮助这些无助的少女,也更符合他们施以援手的本意吧。 □杨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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