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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快报记者 曹晶晶 实习生 华璐
“陪我一起死。”被男友王兴强暴后，打工少女李清凛然提出要求。
“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补回你的伤心，我认了。”王兴黯然回答。
这一幕并不是电视剧镜头，而接下来发生的更不是峰回路转的大团圆———对白双方在说完这话后，自捅腹部一刀的李清重伤昏迷一个多星期被救回，但被迫自杀的王兴却在将女友送院后失血过多，不治身亡。王兴为自己的暴行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李清却没有因为逼死了男友而重新得回清白，她反而因此被判入狱10年，东莞市中院法院给她判决的罪名是：故意杀人罪。
未成年打工少女被男友强暴
悲剧发生时，河南姑娘李清（化名）还未满18岁。虽然她只上过小学，但父母对内向的女儿疼爱有加，一直不放心李清到外地打工，只让其到亲戚家在本镇马戏团表演歌舞。去年，马戏团解散，在李清的一再要求下，父母才同意让她到广东打工。“在外头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父母临行前叮咛。
在老乡的介绍下，李清进入一家位于东莞谢岗镇的眼镜厂打工。不久，她认识了在附近工厂上班的保安王兴（化名）。二人年纪相仿，很快就熟悉起来。在王兴的热烈追求下，虽然李清一直没有明确表态，两人已经常出双入对。
交往了将近半年，王兴对李清的感情越发炽热。2005年7月26日晚上，王兴约李清来到镇上一出租屋内，不顾李清的激烈反抗，强迫女友与其发生性关系，以为“生米煮成熟饭”，李清就会死心塌地。李清没想到朝夕见面的男友竟然会兽性大发，据工友回忆，在随后的几天里，她一直神情恍惚，但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实情。
为逼男友结婚 少女自捅腹部
后来，李清找到王兴，希望王兴能够迎娶自己，王兴却似乎有难言之隐，并没有当场答应。事后，据王兴的工友说，王兴曾向她提过自己没有钱，现在没本事让李清幸福，所以对两人的未来没有把握。
但李清并不了解王兴的苦心。7月31日，绝望的李清决定“玉石俱焚”。下班后，李清约王兴到一偏僻的厂区见面，表示自己有话要对他说。王兴以为李清原谅了自己，欣然赴约。
“我们分手吧!”见面之后，李清冷若冰霜。王兴愣住了，他连忙向李清发誓：“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对你负责的。”此时的李清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转身要走。王兴拉住李清不让她走。李清突然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递给王兴：“你毁了我的清白！”示意王兴自杀。见到王兴不肯接刀，李清二话不说就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腹部。
为救女友 男友自残丧命
看着鲜血从李清腹部不断涌出，惊惶失措的王兴苦苦哀求女友去医院抢救，但李清誓死不从。王兴强行抱起李清却又被她推倒在地。
“你要怎么样才肯去医院？”王兴又急又怕。“想知道吗？那就陪我一起死。”最后，王兴叹气道：“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补回你的伤心，我认了。”话毕，他把刀从女友的腹部拔出来，狠狠地往自己的腹部插去。
身受重伤的王兴忍着剧痛，使出最后力气抱起虚弱的李清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路过的摩托车司机将二人送到了医院。到达医院后，李清仍旧拒绝治疗，而王兴则因肝脏破裂失血过多死亡。临死前，他还一再交代医生，两人是因遭抢劫而受伤，事情与李清无关。
少女被判故意杀人 面临十年牢狱
李清因重伤昏迷了一个星期，醒来之后并不知道王兴已死。她起初死意已决，曾对公安机关宣称自己杀了男友，随后自杀。远在千里的老父亲闻讯赶来，在父亲的开导下，李清终于交代了实情。
东莞市检察机关随即起诉了李清。李清在法庭上辩解王兴是自杀的，与己无关。东莞中院经审理后认为，李清以不去医院治疗威胁王兴“同生共死”，实际上是用言语和自伤的手段逼迫王兴自杀，其逼迫行为与王兴自杀身亡具有因果关系。最后，一审法院因李清犯案时未满18岁，对其从轻处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李清有期徒刑10年。
女孩朋友：“她现在很后悔”
由于李清家里困难，李清的朋友宁小姐为其垫支了律师费。宁小姐表示：“李清现在十分后悔，觉得自己当时太偏激了。李清思想很保守，也没有想到用法律保护自己，这才会酿成此宗惨案。”宁小姐还心疼地告诉记者，李清肚子上永远留下了中指长的刀疤，每逢阴雨天都会疼。
李清的父亲则更是为小女儿抱屈：“人不是她杀的，为什么要坐那么久的牢？”李父一直唠叨着：“我们家很穷，我一个农民养活4个孩子。李清从小就听话，为了供弟弟读书她出去打工。在医院的时候她的身体很虚弱，但总是一个劲地哭，说没脸见家人了，孩子他妈心都揪成一块。”
虽然家人没怪李清，但在风气保守的河南老家里，李清的事情还是传开了。李父难过地说：“经常有人在家门口指指点点，我走在街上都抬不起头。”
律师说法：强迫他人自杀也是故意杀人
“人不是她杀的，为什么要坐那么久的牢？”就李清父亲的疑问，记者采访了广东君之杰律师事务所周玉忠律师。律师告诉记者，从《刑法》规定上说，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关键看被告是否希望对方死亡，并通过自己的行为实现这一目的。在本案中，李清的逼迫行为虽然没有直接伤害到王兴，但产生了一种精神强制，使王兴由不愿自杀到被迫自杀，并因此身亡。所以，故意杀人罪并不一定要求自己动手。
记者手记：如果爱
这一宗骇人听闻的伦常惨案，存在着许多“如果”：如果李清在遭强暴后能拨打110报警，她还需要自己亲自惩罚王兴吗？如果王兴在李清捅腹自杀后能及时拨打110求救，他还需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来补偿爱人吗？如果李清不是来自偏僻保守的乡村，她还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吗？如果他们双方在爱的表达上更坦诚，沟通更良性，还会发生这样的惨案吗？如果……
爱情，对于这些漂泊他乡的打工儿女来说，从来就是沉重的话题。独在异乡，除了恋人，双方似乎无人可依。不过，在这个事件中，我看到了贞操、看到了关系，甚至看到了恨，但却无法清楚地看到爱———他们是否真的相爱，或者只是因为同在异乡而形成了一种依赖关系？王兴如果真的爱李清，他就不会用强暴的方式去表达“爱情”；如果李清真的爱王兴，就不会忍心把刀横在两个人之间。或者，我们只能将此归咎于他们的年轻。
暧昧不清的两性关系，在狭小的生活范围和低下的社会地位中滋生甚至扭曲，在他们不知道爱情是什么的时候，他们看不到更好的未来，当然也看不到更好的解决方式。更让人尴尬的是，他们的问题，在城市人看来几乎不是问题。对大部分城市人来说，这事情很简单：如果没有爱，受强暴了当然就要报警，根本没有找对方迎娶自己以“负责任”的可能；如果有爱，就不会有强暴，更不会牵扯到贞洁问题。
从事件本质来看，这是观念冲突造成血案；从操作上来讲，在大城市中连孩子们都琅琅上口的“有困难，找民警”的观念，对于他们来说，却不是危难时候的选择。按下110这三个数字，就可能挽救两条人命，可他们却放弃了。
改变观念是很难的，但改变操作方式却不难。不知道对打工者来说，民警意味着什么，但没有“110”意识，独在城市的打工者无异于自愿放弃了国家的保护，将自己置于沉默的孤岛之上。除了警方要在更大范围内普及警务意识，广大务工者在关键时刻也要勇敢地拨打110。谨记“110”，保护自己也就走出了第一步。
[责编：荒野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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