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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有许多价格较高的房子被外地人买走,其间山西人占了很大的比例——这成为北京坊间的一个话题。
在一定意义上,山西房东的形象和处事风格,体现出从传统轨道里走向城市化的中国人的气质
★ 本刊记者/何晓鹏
深夜里路灯昏黄,这是11月的北京。在一家粥屋,刘晓旭靠窗而坐,吸溜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今年刚毕业的他大学读的是市场营销。快半年了,一直没有找到工作,但他并不焦急。
他常在晚上到这家粥屋吃宵夜。在旁边,位于北京市海淀区的新新家园里,他一个人住着一套150多平方米的三居室。而在前两天,刘晓旭还去了一趟东北三环外交采暖费,在那里的远洋新干线楼盘,他还有一套161平方米的三居室。
这个来自山西大同的小伙子,还不到24周岁,在北京就已经成为两所房子的主人,当起了房东。
拍脑袋买房子
刘晓旭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房东,花钱买房子的是他的父亲——刘向荣,一个“煤老板”,居住在山西大同左云县,拥有一个年产10万吨的煤矿。
刘向荣今年48岁,当被称作“煤老板”时,这个讷于言辞的男人连忙否认,说自己只是承包了个小煤矿,算不上“老板”,在他们那里,“煤老板”特指那些财大气粗的大矿主。
据刘晓旭讲,除了北京的两处房子外,他家在大同还有一套房子,在山东威海还有一套近400平方米的靠海别墅。
刘向荣早年并不作煤炭生意,年轻时和妻子一起在县城里开了个服装店,90年代初,用卖服装挣来的钱买了一辆二手车跑运输,干了七八年,钱也挣了些,但还算不上发家,而且每天起早贪黑,尤其跑长途更是辛苦,钱挣得很不易。90年代末,煤炭经历“黑色三年”(1997~1999),煤价下跌,产品滞销,大部分煤炭企业都在亏损,尤其是县乡管理的小煤矿,更是经营惨淡。于是县里对煤矿生产经营权进行拍卖,刘向荣从那时变成了煤矿主。
刘向荣说自己开煤矿是拍脑袋决定的,之前完全不了解这一行。一次,几个搞煤炭运输的朋友凑在一起喝酒,聊着聊着,有人就说煤炭生意有搞头,酒喝完了,刘向荣的主意也就拿定了,没过多久,刘向荣就把自己几十万元的积蓄全部投入到经营煤矿上。
从2003年开始,山西煤炭生产进入了“黄金岁月”,刘向荣也发了家。有了钱,刘向荣第一件事就是在大同买了一套房子,又换了一辆三菱越野车。
很多人以为,刘向荣在北京买房子是因为儿子到北京念大学的原因。刘晓旭否认了这一点,在他高考之前,父亲刘向荣就已经买了位于新新家园的房子。
原因是跟他同县的另一个煤矿主,女儿和老婆都在北京,就住在新新家园所在的万柳中路。一次,这个煤矿主跟刘向荣开玩笑说,自己在“皇帝老子呆的地方有行宫”,刘向荣回来就带着老婆直奔万柳中路,呆了两天,买下了这处居所。100多万的房款,通过银行转账一次性付清。
刘晓旭到了北京之后,尽管住在学校里,但刘向荣在东三环外又买了一套房子。“也没想为什么?他将来在北京发展,迟早能用得上。就先买着。”刘向荣说。
直到今年5月,刘晓旭一直住校,家里的亲戚偶尔会来北京住两天,但大部分时间,两所房子一直闲置着。
包括在威海的临海别墅,买下已经两年多了,刘向荣只去住过一次,只有刘晓旭和妈妈以及姥姥、姥爷每年会去住几天。不住的时候也不会出租,定期有工人过来打扫。刘向荣觉得为了那点租金让别人住自己的房子,不值。
记者问刘向荣为什么会买这么多房子而又不住,他只是说觉得房子多了总是好事,“兜里揣着的钱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没有了,但房子能跟你一辈子”。
问刘向荣将来会否到北京来居住,他却坚决地否定了。
他觉得在北京总觉得自己像农民。他讲自己在北京走路时的经历,想要吐口痰,含在嘴里半天找不到垃圾箱,便趁人不注意吐在树坑里,然后埋头匆匆走掉生怕被人逮到,尽管他也看到很多北京人随地吐痰,但他不行。“在北京不自在,心里总虚得慌,不像在家,自己的地方,想干啥干啥。”
北京房里的山西生活
熊晓辉是北京某房产经纪公司的店长,他告诉记者,他们在做一些新盘的房屋租赁业务时,都会与楼盘的售楼处建立联系,想方设法得到每个业主的名单和电话,然后会经常观察看谁家总是没有人居住,便打去电话,问业主是否想把闲置的房屋出租。
他发现在这些房屋里闲置最多的是山西籍和东北籍的业主所买的房子,而且他们很少愿意把房子租出去。
“他们所买的户型都很大,基本都在150平方米以上。问他们为什么不出租时,通常都说不时还要用到,所以不方便出租。”熊晓辉说。
倪英,在山西太原做运输生意。儿子在英国读书,寒暑假会回来住几天。因为担心儿子在北京中转时不方便,便于去年在北京北四环健翔桥旁边买了一个三居室。
当儿子回国时,她也就到北京跟儿子一起住几天,平时房子就空着,偶尔她来北京办事也会住在这里。
丰林,山西省太原人。现在在北京一家媒体任副总。80年代初期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北京。1996年,买新房,他在自己所住的那个楼买了同样户型的上下紧邻的两层。其中的一层一直空着。到2003年女儿出国,家里经济有些紧张才把其中的一层租了出去。
胡华,山西运城人,在北京工作多年。一次他知道跟他同村的玩伴也在北京买了房子,并且把父母和孩子都送到这边住,他就去看望。那是在北京西郊的一栋别墅。外观很气派,两层红檐白墙的小楼,庭园也很大,铺满了修剪整齐的草坪。
进去之后,胡华乐了,觉得跟自己在农村老家住时的摆设一样。一间房里堆满了米、面,成盆的花生、枣子、穿成串的玉米、辣椒……尽管有自来水,还是在厨房里放了一个盛水的大水缸,老人做饭习惯从里面舀水。家里人在屋里都穿着他所熟悉花色的毛衣、棉裤……
胡华自己在家也是如此,在北京生活了10多年,依然保持了在老家时的生活习惯,家里时刻都准备着和好的面,饿了,他就自己做一碗刀削面,还有成化府的老醋,高兴了还喜欢唱两句《走西口》。
“在外人眼里,来北京买房的人都是一掷千金,确实有很多山西人买200、300平方米的房子。但买100多平米的也很多,他们买房子,主要还是想要给自己的家人住,为孩子念书提供方便。”胡华告诉记者,通常这些购房者都是一些煤矿或相关产业的人,也有一些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他们买房子不是考虑获利,而是为了孩子和父母。“当然,许多山西人有钱了之后,肯定会先在房子上面动脑筋,有时即便并不缺房子,也会买下来。然后暂时放在那里,至少比把钱存在银行让他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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