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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海潮落后,岩礁裸露于海面,一日俗务尽,夜阑人静时,常会有一些往事往情浮现于眼前。能镌刻于记忆的,皆因昔日曾触动过心弦。做为70年代生人,咀嚼往事时,常会心生感慨__和年龄相去也许仅有几岁的八十年代生人相比,思想和做派却有着几乎可以称为“代沟”的差异,没有他们张扬的个性,也没有他们自信的心理,更没有他们洒脱的作风。作为美好花季必然会有的那一些或懵懂或纯真的情感,似乎也并没有带来多少快乐的时光,美好的回忆,爱与不爱皆成了焦熬。
那年我离开家乡,到距家千里之遥的武汉上学,一群十五六岁初出家门的孩子,思乡之情有时是难免的。那是中专一年级的第一个学期,班上有一位南京来的叫明的男孩,也许因为坐位刚好排在了女生堆里,又也许因为性格平易乖巧,总之他成了班上唯一的和女生们厮混比较熟的男生。那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后男生们照例蜂拥着出了教室去食堂打饭,他却坐在我后面,爬在自己的坐位上哭,班上仅有的五位女生全在,大家将他围成了个圈,都很关切他情绪的异常。这样僵持了大概有近七八分钟,他始终将头埋在臂弯里伏在桌上,不说一句话。我突然感觉,一群人围着,可能会让他感觉到压力,短时间内换任何一种情绪见人,可能都会有些不好意思。“算了,咱们走吧,让他一个人呆一会儿!”我对姐妹们说到。大家可能和我有同感,很快留下了他一个人。
我不知道,其它的姐妹们后来还有没有关心过他当时哭泣的原因。总之,当天晚上我便给他写了一封信,每二天上午没有有意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没有回避任何人,就在自己的坐位上,挺正常地转过身去,很自然地将信递给了他。信里当时具体说些什么,我已经忘了,大意无非是鼓励他要艰强,要好好学习。
他当时接过我递给他的信时,眼睛里异样地亮了一下,露出了一丝喜悦和兴奋。
也就是因为这一封信,因为他接过这封信时眼睛里所流露出的这丝异样的喜悦和兴奋,让我在以后的三年多同窗时间里,再也没理过他。
事情似乎有些荒唐可笑,我的举动也近乎于偏执。后来,等我真真正正长大了,能分析认识自己的心理时,我才明白了自己后来一直对他那一刻的表情耿耿于怀的原因__是的,我当时认为,自己给他写信没有任何其它的意思,完全只是出于对同学对玩伴的很正常的鼓励和关心。(当然,因为“写信”这种关心很显用心,我想自己当时也有可能是对他有着一些朦胧的好感的,但这可能有的好感当时肯定是没有被自己所认识,或者说所接纳的。)而他在接过信时的目光却有着一丝与常日里相异的兴奋和光亮,这让我感觉到他认为我那样做是对他有点“那种意思。”
长久以来,我们所处的环境、所受的教育,一直以来都让我们将学生谈恋爱与“道德败坏”、“坏孩子”联系起来。他是个男孩子,我在关心他,给他写了一封信,我唯恐会被别人因此认为是在“早恋”,是个“坏孩子”,所以我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一种自认为很自然很光明正大的方式将信交给他;所以我非常地敏感,甚至于有些神经质。他眼中的兴奋与光亮,让我以为我所非常担心的事情真得发生了,也就是说我很快就认为,确实是有人如我所担心的那样误解我了,而那误解我的,将我打入另册的人正是他。由此,我心生瞒怨,以至于从此不再和他好气说一句话。
现在想来,也实在可笑,他到底是不是真得那样“误解”了我,还不一定呢。那一丝光亮和兴奋,有可能也只是对来自于同学非常关心的热情回应,当时的他的心有可能是和我的一样“纯洁”,一样“没有杂质”。那一切岂不都是庸人自扰吗?而我却几乎因此郁闷了好几年,耿耿于怀了好几年。
再想来,当初也亏得同窗们大多宽厚、朴实,无人添油加醋,扑风捉影,甚至于空穴来风,否则以自己当时那根极其脆弱的神经,面对风言风语,四年的中专生活能否全身而退,尚不可知。
一直到过了二十岁,初步踏上了社会,我才敢去找他,他叫布,是我初中时的同学,也是一直令我心仪的男孩子。当我进入他的家时,是一个夏日的中午,他裸着上身,趿着鞋子,正在吃饭,当时见到我,也很窘。我们谁也不敢正眼看对方,简短地聊了几句,得到了他正上的大学的地址,我便匆匆逃离。
可是,一走出他家的门,不知是因为刚刚的高度紧张已经让我昏了头,还是因为那地址确实有些简单,总之,一瞬间内我认为那地址是错误的,是收和不到我准备要写给他的信的。我将那张自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的纸条在一阵愧羞之中撕碎了、扔了。
后来,我纵是再想得到他的地址,却再也鼓不起找他的勇气了。
当我真正地觉得自己可以再去找他,再去面对他时,人事两非,客观条件已经不容许我旧话重提,旧梦重温。
他成了我天上的明月光,成了我心头的朱砂记,让我抱憾终生!
就是这样的,作为七十年代生人,我们在本该洒脱时沉重,在不该懦弱时羞怯,我们没有一点点正儿八经地关于爱情的启蒙和教育,无人告诉我们该如何面对感情,分析感情,把握感情,我们像一只只不识途的甚至于被蒙蔽了双眼的小兔子,肆意奔突,一切全凭了天意和个性。运气好了,碰见一块肥美的水草地;运气不好,尝尽不该尝的艰辛,历尽不该历的磨难,才勉强得到几株裹腹的衰草;更有甚者,在不断的盲目的奔突中,似乎很突然地就成了类似于成语“守株待兔”中所描绘的那只昏头昏脑的悲惨儿。
成年后还是这样,我们牢记“让我一次爱个够”的旋律,但是羁绊太多,面对感情又何曾真得不管不顾;开释自我,我们也会吟唱“何不游戏人生,管它风风火火多少年”,可是欲游戏又何曾真得游戏,无爱的爱情只会更让人更苦闷、更失落、更空虚。
做为七十年代生人,对于成长中的爱情,我的具体感觉是__爱与不爱皆成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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