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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与CCTV《东方之子》联动
今年大年除夕,广州中山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收治了广州市第一批“非典”患者,其中包括后来被称为“毒王”的重症患者。过了年初五,急救小组的医生护士被“非典”击垮了二十人。
在多年的行医生涯中,他们运用妙手仁心救治了无数患者,这次,他们用毅力和信心救助了自己。
4月25日,中央电视台《东方之子》栏目播出了对广州中山三院感染科副教授邓子德、护士长王乔凤题为《信心》的专访。
虽然现已康复,但谈起当初那生死一线的十几天,我们仍能从他们的叙述中闻到生死较量惊心动魄的气息。
2003年2月下旬,广州中山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绝大部分患病医护人员,在同事的帮助下,通过自身的努力,终于战胜了病魔。
邓子德、王乔凤,不仅是在这次全国抗击“非典”战役中,冲在一线、不顾个人安危履行着救死扶伤职责的白衣天使的代表,他们面对已经侵袭上身的病魔、面对生死考验时所表现出来的信心和勇气,也是深植于每个人心中的人性光辉的代表。
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面对SARS,只要有信心有勇气,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这位后来被称为“毒王”的病人,在插管过程中,随着剧烈的咳嗽,带血的浓痰一下子喷到了天花板上,随后喷射出来的肺内分泌物,不仅把当时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的口罩、衣服等全部湿透,甚至把病床上的床单、枕头也全部给湿透了
广州中山三院位于广州市东部的天河路,在今年的1月31日晚,也就是农历的大年除夕之夜,这所医院收治了广州市第一批三位危重非典型肺炎患者,这其中就有后来被称之为“毒王”,直接、间接感染了100多位医护的重症患者,传染科副教授邓子德和护士长王乔凤,都是当时急救小组的成员。
邓子德:当时从广州中山二院转过来一个病人,一个中年男子,病了已经有一周左右的时间。他来的时候病情非常严重,频繁地咳嗽,有严重的缺氧表现,而且还非常的烦躁。
王乔凤:当时病人的生命体征已经下降,血样饱和度也在下降,一来就是心电监护,然后就准备上呼吸机了。
邓子德:那天下午我们开始给他上呼吸机,由于病人的病情已经非常的危重,再加上平时病人的身体也蛮好,是很结实、很强壮的一个人,而且那个时候他非常的烦躁,插管的过程也不是很配合,所以我们的医护人员几乎控制不了他,情况非常危急。当时我们整个专家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方设法,不管怎么样都要把这个病人给救活。我们好几个医生护士一齐使劲把他按住,然后打算由麻醉师从后面把管子给插进去。
在抢救非典病人的过程中,对医护人员来说最危险的一个环节就是上呼吸机的时候给病人插管,因为疾病的原因,这时的病人通常肺内压力很高,插管过程中肺部积累的大量分泌物有时会随着病人的剧烈咳嗽喷射而出,而此时正在插管的医生一般距离病人的面部仅20厘米,带有高浓度病毒的肺内分泌物一旦穿透了医护人员的外在防护,染病的概率就大大提高。
这位后来被称为“毒王”的病人,在插管过程中,随着剧烈的咳嗽,带血的浓痰一下子喷到了天花板上,随后喷射出来的肺内分泌物,不仅把当时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的口罩、衣服等全部湿透,甚至把病床上的床单、枕头也全部给湿透了。
王乔凤:因为他肺内压当时很高,一插下去的时候肺泡的分泌物就相当多,当时我们的天花板,我们的衣服,还有病人的那些床单、枕头,全部都湿透了,到处都是那些肺泡分泌物。
邓子德:我们虽然是做出了一系列的防护措施,比如说戴了口罩,戴了防护帽,还穿上了厚厚的隔离衣,但仍然有不少医生护士都被病人喷涌出来的痰液污染了衣帽、口罩,我们还有一个同事的鞋子也被痰液污染了,痰液都喷射到天花板上了。大家都知道这个病会有感染,都知道这些痰液弄湿了我们的口罩、我们的衣服有多危险,但是那个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我们稍微犹豫、稍微耽误的话,病人的生命就会出现危险。当时的情况特别的危险,但在那个过程中,我们医务人员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就是想着如何及时把他救活。后来终于把管子插进去了,我们的护士长亲自给他吸痰,一直吸了两个小时。
王乔凤:我们防护措施是做了,但病人的分泌物太多了,哪怕是你想换一副手套,都是不可能的,当时那个情景是非常危急的,如果你想再换一件隔离衣,那个时间已经来不及了。我给他吸痰吸了两个多小时,后来他就平静多了,呼吸也比来的时候顺畅多了。他醒来的时候自己说现在舒服很多了。他舒服了,我们医生、护士、院长,都觉得很开心,认为这个病人终于抢救过来了。
这次抢救经过6个小时的时间,病人终于脱离了危险。可是,两天后,非典型肺炎的阴影却悄悄地笼罩了参与救治工作的所有医护人员。
■烧退了我当时第一个感觉就是,我从干涸的罗布泊里面爬出来了,而且重新又踏上了生命的绿洲,那种感觉是非常美妙的,就觉得好像人又重新获得了新生
2003年2月5日,广州中山三院参与救助工作的20个医护人员确诊被感染了非典。医院临时把原来的普通外科二病区划为收治感染了“非典”的医护隔离区。当时那里的每一个病房里都住着感染了非典型肺炎的医护人员,邓子德、王乔凤在那儿度过了他们性命攸关的几个星期。
邓子德:抢救完了之后,我们就觉得疲乏,一种从未有过的、明显的疲乏,而且连走路都觉得走不动了,好像两条腿非常非常的沉重。当时我就想,会不会真的是中招了。
王乔凤:症状是年初三开始的,开始我们的医生护士也没预料会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以为就是一般的感冒发烧,开始只是几个人,可到了年初四又多了几个人,还是这样感冒发高烧。
邓子德:当时没想别的,以为就是累了,休息一下就会好,可到第二天一看体温,发现就已经四十度了。
王乔凤:后来我们主任就打电话说要我们去拍片,还有验一下血常规什么的,当时也没太在意。到了年初五我们医院才想到,这些人会不会是那个人传染的?当时我们一下子就病倒了十几个人,大家都住院了。
邓子德:那时候好像连走路都比较困难,比如上洗手间都觉得非常的困难,稍微动一下都觉得气粗。而且整个人觉得很干,所以嘴唇掉了一层皮。
王乔凤:当时就是高热、寒颤、呕吐,还有就是头晕、拉肚子,睡也不行、吃也不行,喝水都会有困难。我当时寒颤特别严重,也没有什么办法,就是不断地加热水袋、棉被,也不太管用,然后逐步发展下去就觉得呼吸比较困难。
邓子德:开头以为还可以坚持一会儿,后来就主动说给我氧气吧,在第一周过后基本上就要靠氧气才能够保持呼吸。
王乔凤:第十天我就病得非常重了,已经没有力气了,就是把探液针拿过来这么一个需要稍微转一下的动作都已经没有力气做了,动一下就觉得气粗。
邓子德:在十天前后吧,这段时间里病情最严重,呼吸困难最明显,特别我们是医生,有的医生知道自己的胸片已经是大片的阴影。这样情况下,的确是有比较大的心理负担,我们也有同事想到,会不会出现生命危险,能不能顶得过去。
王乔凤:当时我自己的病也开始重了,但是我想了一下,越是这种病就越应该自己再坚强一点,这样才可能会帮助自己恢复得快一点。后来我们那些同事,还有我们科室的主任、教授、院长,都来安慰我们,他们说这病应该可以挺过来的,坚强的信心是最主要的,别叫病让你倒下来,要是你有坚强的信心,你就一定能够站起来,一定要坚强,不要哭!当时我听这话自己也哭了,真的哭了。
那些日子里,整个医院充满了紧张气氛,感染上非典的医护人员像其他患者一样经受着生死的考验,在病情最危重的时刻他们虚弱得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天天躺在床上忍受着病魔的煎熬,由于非典病菌的传染性,病人与外界完全隔离,和外界的联系只剩下电话和手机短信。对于大多数病人来说,更可怕的折磨是孤单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谈到当时的绝望和无助,王乔凤在镜头前一次次地泪湿眼眶。
王乔凤:以前整天是给病人做心理护理,得病以后不知道自己的心理怎么就一下子变得那么脆弱。后来好多的医生、护士,还有同学、朋友,他们不断地打电话鼓励,跟我说一定要支持住。当时那种情况,因为是严密隔离嘛,亲人也不准来看,自己的先生、孩子,都不能来看,我们这些住院的医生护士就互相之间鼓励,说要坚持住,要一起渡过难关。
邓子德:当时我自己总体的心态还是比较平和的,我相信我们能顶得过去,平时我们的心理状况也比较好。当医生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过什么病,所以这次我也对自己说,要保持一个非常平稳的心态。
王乔凤:信心啊、勇气啊、毅力啊,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但是当你面对这种现实,你自己都感觉自己病得非常重的时候,可能是有点动摇了。因为我是护士长,自己看得太多了,从年初一到年初三都是在抢救病人,所以躺在床上天天都是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样子,想着那些呼吸机在那里不停地叫,呼呼地响,想着他们病到后来的样子,所以自己觉得好害怕,自己病得很重的时候心里真的觉得很害怕,但是没有说出来,不敢说出来。
邓子德:那时候我心里就想,我一定要坚持住,我相信我能够战胜这个疾病,所以心里有一种很坚强的信心。后来想想也是,就是一定要挺住了,不要有太大的压力,越是病得重,越是不能有太大的压力。当时我就想,反正病人都已经救过来了,还有那么多人来支持我们,一定能够挺过来的。那时候我就老跟自己说,一定能挺过来的。
王乔凤:这样过了四天最重的时候,然后那天早上我想坐起来,试坐的时候就是觉得很气粗,坐不起来,一坐起来又没有气了,接不上,一坐起来又倒下去,一坐起来又倒下去。医生查房的时候,我说我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心里非常难过。他说不怕的,你已经挺过来了。到下午的时候就可以坐起来了。那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这可能有救了,不会天天躺在床上,后来真的是一天天好起来了。
邓子德:自从得了这个病,我们走过了第一个难关———发烧,烧退了以后呼吸就逐步得到改善了。我们当时第一个感觉就是,有生命的感觉真好。因为持续地高烧之后,整个人好像从一个火炉走出来,所以烧退了我当时第一个感觉就是,我从干涸的罗布泊里面爬出来了,而且重新又踏上了生命的绿洲,那种感觉是非常美妙的,就觉得好像人又重新获得了新生。
■如果慌张,需氧量也会增加,所以那时候我是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
当记者在广州见到邓子德和王乔凤的时候,他们已经完全痊愈,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和生活,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死神飞掠过的痕迹。但谈起当初那生死一线的十几天,我们仍能从他们的叙述中闻到生死较量惊心动魄的气息。邓子德和王乔凤,两名普通的医务工作者,在多年的行医生涯中他们救助了无数患者,这次,他们用毅力和信心救助了自己。
王乔凤:我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没有什么,好像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影响,从来也没有对自己说,因为我得了病了,哪些不要去干,体力啊什么的都和从前一样的,我现在经常做跳绳、跑步那些运动,都没什么影响。就是觉得健康生命是很珍贵的,如果没有通过这场病,可能体会不到做病人的痛苦。
邓子德:总的来讲,得了这个病以后我自己的一个感受就是,首先要保持有足够的自信心,要相信我们的抵抗力,相信我们的治疗方法一定能够战胜这个病,能够治好它,这个信心非常的重要,事实上也是这样的。而且当我病了以后,另一个很重要的感受就是,以前自己是医生,自己去帮病人治病,而这次是自己病了,变成了病人,别的同事来帮我们治病,这个角色转换之后,心里还是很有感受的。通过这场病以后,觉得自己工作的责任更大。
王乔凤:我也这么想,有好的医疗,再加上自己有坚强的信心,这个病是一定会好的,不用那么恐慌,我看我的同事病好得很快。我隔离的时候旁边也住了一个同事,她比我好得快,当初她的病比我轻一点,而且她的心情很好,比我好。其实很多病现在不是都治好了嘛,你看我们同事都好了,个个都上班了,没有必要恐慌。
邓子德:另外,如果慌张,需氧量也会增加,所以那时候我是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不管情况怎么样,因为我们已经病了,我们的同事会帮助我们。
王乔凤:互相支持、互相鼓舞是很重要的,所以不要埋怨,不要想因为我救那个病人才得了病,不要去想。因为这个本身就是我们的医德,应该是救死扶伤的,没有想到说因为是这个病我就可以避一避,能够逃避就逃避,不能这样,我们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很尽责的。
■后记
在与前方记者的电话中我们得知,广州这个曾被“非典”阴云笼罩的城市现在已经日趋平静,大多数感染上“非典”的病人(包括前文所提到的“毒王”)在医生的救治下都已痊愈出院,在繁华的大街上,戴口罩的人也鲜有所见。而我们所在城市北京,却正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希望每一位读者在听过邓子德、王乔凤二人的讲述之后,都能对“非典”有更多的了解,对战胜“非典”有更多的信心,相信广州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相信人类终将会战胜来自自身和自然的各种挑战!
■CCTV《东方之子》前方记者:王芳郭宏伟编导:金明哲张东升
■现在邓子德、王乔凤都已痊愈,重赴抗击“非典”的第一线
■王乔凤说“现在经常做跳绳、跑步那些运动,都没什么影响”
■邓子德在接受采访时说,这次角色转换,觉得自己工作的责任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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